网站首页 | 新闻动态 | 天柱作家 | 文友推荐 | 天柱文苑 | 文友作品 | 天柱书架 | 学生园地 | 佳作欣赏
最新文章
幸福有多远 [5/18]
[评论]门外乱弹——甘兄. [5/18]
[小说]又是故乡花开花谢. [5/18]
[小说]我们何必当初 [5/18]
《高原风》第六期目录 [5/18]
母 亲 [12/4]
父爱如山 [12/4]
[12/4]
[小说]寻找钟小云 [12/4]
[评论]“嗓嘎”的失落 [12/4]
[诗歌]苹果与红薯(外二. [12/4]
[散文]渴望自然醒 [12/4]
[散文]竹  树 [12/4]
[散文]乡村平民 [12/4]
《高原风》第五期目录 [12/4]
[散文]天下欠你五斗米 [10/5]
言海拾贝 [10/5]
远望(外一章) [10/5]
[评论]蝴蝶的语法——《. [10/5]
[评论]寻找精神家园 [10/5]
文章排行
[散文]看重自己 [1350]
甘典江简介 [1343]
[散文]城里的娟子 [1270]
刘燕成简介 [1204]
[散文]印象西江行 [1080]
龙珍锋简介 [1080]
陈平简介 [1054]
龚经松简介 [1005]
李金福简介 [947]
龙月江简介 [922]
潘年英简介 [917]
《高原风》组稿中,欢迎投. [856]
[散文]姨妹老七 [828]
[散文]在凯里街上撒把尿. [802]
天柱文学网开通,欢迎投稿. [776]
[散文]我的丑陋 [776]
[散文]春趣 [698]
写不完的乡情 [688]
[散文]爱情之外的另类亲. [675]
[散文]忧郁的村庄 [642]
当前位置:首页 > 天柱文苑
[散文]竹  树
作者:蒋映辉    更新时间:2010/12/4 19:58:55    浏览次数:462

竹树是画家的爱物,诗人的宠儿,智者的灵友。在他们的眼里,别具生命的灵性和韵致,别有悠远的玄思和启悟。大画家板桥大人说:“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大诗人东坡先生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大革命家叶剑英说:“彩笔凌云画溢思,虚心劲节是吾师。人生贵有胸中竹,经得艰难考验时。”但是,在我的故乡湘西南古燕堂这个僻远蛮荒的小小苗寨,人们却没有这么风雅的浪漫情调,也没有这么悠远的哲人情怀,他们和竹树的关系,似乎只有实用和需要,似乎只有生存和凭依。

故乡人,习惯上把竹树分成两大类:楠竹和细竹。

楠竹是人工栽种的竹树。我可以设想,故乡原先是并没有楠竹这种树木的。是因为需要,才引进了这种树种。您知道,在我祖父那辈人以上,是还没有塑料制品的,铜铁金属器皿,又很金贵稀少。舀水需要瓢。最初的瓢是用白瓜做的。老了的白瓜,剖成两半,就可以做成两个瓢。但是,白瓜做成的瓢,不如楠竹做成的筒勺好用,舀水也没有筒勺那么多。于是,就有了栽种楠竹的需要。打谷子需要箩筐挑。担土挑粪(牛粪猪粪),需要用竹箕撮运。箩筐竹箕原本是可以用山上野生的细竹来编织的。但是,细竹篾细,且薄,远没有楠竹篾那么经久耐用。而且,也远没有楠竹篾那样容易得到(一根楠竹可敌无数的细竹)。这就又有了栽种楠竹的需要。睡觉需要席子。席子原本是可以用草来编织的,当然也可以用细竹篾来编织。但是,草席没有篾席那么经久耐用;细竹篾也没有楠竹篾那么易得,且耐用。这就又有了栽种楠竹的需要。那时,没有陆路交通,山里的木材要卖出去,只有通过水路放木排运送出去。而放木排,需要篙子,需要缆绳。篙子原本用木棒也可以做,但是,放木排需要的篙子,是那种既坚,且韧,又有弹性,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曲伸的篙子。这种篙子,非坚韧且有弹性的楠竹莫属。缆绳原本也可以用麻绳和棕绳,但是,对于捆绑木材来说,两者都不顶用,当不得竹缆。这就更有了栽种楠竹的需要。还有做盆桶,拼门板,编晒簟,织烘笼,制龙灯,……如此众多的需要,都离不开楠竹。所以,楠竹是非栽不可的树种。楠竹是和每个人的生活密不可分的树种。楠竹是和每个人的生命生死相依的树种(人死后还得用竹缆捆棺呢)。幸好,在江南林区,栽种楠竹的地方非常多。附近的村寨或许就有。去讨几蔸,或买几蔸来栽上就行。就这样,我们古燕堂寨的山上,就有了楠竹了。楠竹种在屋边的几个山弯上。到我出生的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一睁开眼,就能看见紧挨着屋边的寨子右侧的几个山弯里,以及连着山弯的几个斜坡上,到处都是青青翠翠,密密麻麻的楠竹林。漫山遍野,蓊蓊郁郁,蔚为壮观。有的脚棒大,有的碗口粗,有的手杆细;有的青翠显嫩,有的绿黄苍老;有的光滑闪亮,有的白毛浮节。却一律谦卑地弯拱着高贵的头颈,低垂着绵密厚重的繁枝翠叶,紧紧地偎依成一团。竹山里,便绿云团团,帘幕深深,隐伏着无限的幽深和神秘。在四面苍松翠杉的映衬下,更显出了清幽灵秀,潇洒飘逸的别样韵致。为寨子增添了无限的妖娆和风韵。一阵山风过来,竹林里,便万头攒动,绿波起伏,沙沙碎响。犹如金蝉振翅,白鹤扇羽。像清泉流淌,涓涓浸润。让人飘然欲仙,潇洒出尘。因了这些楠竹林,这个不懂得诗歌和色彩的寨子,在外人看来,便有了一种清幽宁静的画意,和飘渺灵动的诗情。

当然,在我的童少年时代,是不懂得欣赏诗情画意的。我只懂得,和我的小伙伴们一起,腰插小木枪,头戴小草帽(用路边的蕨草编织),学着电影里的志愿军,解放军,在竹林里“吧伙”,“吧伙”地打游击,去享受那份想象中的《奇袭白虎团》和《智取威虎山》的快乐。我只懂得,跟着我的哥哥们一起,背上竹篓,扛着锄头,怀着收获的期望,唧唧喳喳地走进竹山,去那灌木丛生,藤蔓缠绕,枯叶铺陈的竹树脚下,寻寻觅觅地挖竹笋(冬笋),里(根据孔洞去追踪)竹狸猪,去享受那冬笋脆嫩清甜的鲜美滋味,和那竹狸猪诱人垂涎的扑鼻异香。我只懂得,和我的同学一起,光着脚丫,学着大人的样,背上柴刀,钻进竹山里,爬上一棵又粗又壮的大青竹上,去挥刀削下它那坚韧老硬的侧枝,抱回家去扎竹扫把,用来完成对门小学的那个和蔼可亲的女老师,交给我们的一桩神圣而光荣的劳动任务。我只懂得,在炎炎夏日里,和我的那群光屁股朋友一起,有事没事地往竹山里钻,去淋一身太阳撒下的斑驳迷离的细碎竹影,去拂一脸青叶翠枝摇曳出的清凉幽风,去倾听几声“唧溜——”,“唧溜——”清脆悦耳的鸟语,去沐浴一阵阵“四季哟——”,“四季哟——”婉转悠扬的丝丝蝉歌。当然,大人们也是不懂得欣赏诗情画意的。他们只懂得时不时地背上柴刀走进竹山里,“垮——”,“垮——”地挥刀砍向那竹树。去扎那渡江运物的竹筏,去设那阻鸡拦猪的篱笆,去织那围鸭关鸡的竹围,去削那挑水担谷的扁担,去做那舀酒舀水的酒提水筒,或者拖几条竹尾巴回去,去做那白瓜的撑架和南瓜的瓜棚。楠竹林里,沉淀着我童年时代的梦幻,也珍藏着大人们辛勤劳碌的足迹。它是我一生最难忘的温馨美丽的家园。

细竹是野生的竹树。在我们古燕堂寨,习惯上把楠竹以外的所有野生竹类,都统称为细竹。在这个名下,大约有金竹、水竹、蒲竹、桃竹、斑竹、白壳竹、观音竹、鸡公竹、管子竹(箬竹)等有限的几种。是否还遗漏了哪一种,不得而知。但是,在我童少年时代所见过的故乡山上的所有竹类中,似乎也就只有这么有数的几种。我不仅记得它们的名字,谙熟它们的形貌,识得它们的竹笋,而且,还知道每一种竹树,生长在故乡的哪一个角落。因为,它们曾经是我儿时最亲密的伙伴和老友。金竹和水竹是故乡山上最普遍的细竹。溪河边,菜地旁,路坎上,荒山中,到处都有它们的身影。它们的生命力极旺盛,繁殖力极强,因此,尽管年年有人砍伐它们,摧折它们的后代,但是,它们仍然是一付“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架势。漫山遍野,永不衰败。金竹修长尾细,薄脆中带有一定的坚韧度,因此,是做钓竿的上等材料。它受火还易弯折,是大人们做竹箕挑系的首选材料。它还有一种神奇的特殊功能。据说,能克蛇。用金竹打蛇,特别易死,且不敢反抗(其实其他竹也有这样的功能,只是金竹好用和常用而已)。因为,在我们寨子里老辈人流传下来的观念中,据说,竹树是蛇的舅爷。天上只有雷公大,地上只有舅爷大。舅爷打外甥,哪个敢反抗呢?现在我才知道,其实,这和对夜郎竹三王的信仰有关。因为,我们这里是古代夜郎国故地的边缘,而夜郎竹三王,是从竹筒里出生的。竹,成了这个地方的一种民族图腾,获得了神力。其笋甘甜薄脆,美味可口,是笋中的上品。水竹厚实匀称,管小于金竹。是大人们做竹杖,做豆架,织斗笠和鱼具的理想材料。而我们小孩子,则常常用来做洋炮枪。其笋甘甜坚实,略逊于金竹笋。蒲竹和桃竹立于楠竹弯里的菜园篱笆边。丛生密聚,修长匀称,大过金竹。枝繁叶茂,幽绿浓密,是园林装饰的极好树种。两者形貌相近。唯桃竹,管较蒲竹薄脆,叶较蒲竹浅淡。大人们常用它们来做蚊帐的架杆,以及四季豆和豇豆的豆插。而我们小孩子,则用它们来做喷水筒,打水仗玩。斑竹形似金竹,干比金竹粗大坚硬,且有斑点,颜色比金竹要深。其干常做晾杆蓬架用,也可做竹杖。其笋厚大,味苦,少有人吃。观音竹丛生茂密,干细叶密,坚韧耐折,是设篱笆和做捆稿(相当于捆绳)的上等材料。常生在人家的菜园边,被留做天然的篱笆。管子竹细小如香棍,干无可用,唯叶子阔大碧绿,柔韧可爱,是包粽子和糯米粑不可缺少的材料。我们小时候常去采摘。生长不择地势,路坎上,木山边,菜地旁,到处均有。唯鸡公竹和白壳竹,了无特色。不大不小,似金竹又类水竹,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唯它们的笋子,外形花色别具一格,与众不同,让人过目难忘。鸡公笋,笋壳尖梢上,有类似于公鸡耸颈毛的红扭,故得名。白壳笋,则外壳为青白色,特色鲜明。两种笋的味道都还不错,只略逊于金竹笋。这两种竹树的数量极稀少,弥足珍贵。鸡公竹我只在祖坟头油茶山边的一条壕堑边见过少量的。白壳竹,则只有离寨子十余里远的锦鸡冲才有。

细竹,是我儿时的密友,每年都少不了要去烦劳它们几次。春天,春雷响过之后,隐伏在泥土下的细笋们,早已按耐不住对春天的向往,纷纷拱破头顶的泥土,探头而出,在母树下,长成一片生机勃勃的诱惑,让我们的心蠢蠢欲动。我们这些随季而动,望天收获的山里孩子们,纷纷冲出屋门,背上竹篓,成群结队地涌向山里,去收获那一份上天赐予的特殊福分。随着竹叶的沙沙晃动,草蓬的戚查摇响,还有那阵阵唧唧喳喳,嘤嘤嗡嗡的喧闹叫唤,一只只插满尖尖细笋的竹篓,就从草窠里钻出来。迎面而来的,是一阵阵满载而归的丰收喜悦。扯笋虽然辛苦,但是,那份向大山索取,接受大自然慷慨赠予的快乐,却惟我们山里的穷苦孩子,才能拥有!暮春时节,汛期到来,鲤鱼上滩,团鱼产卵,这是垂钓的大好时机。我们寨子里的孩子,呼朋引伴,相约一起进山去砍金竹做钓竿。进得山来,千挑万选,相中了几根修长坚韧,尾梢尖细的老金竹。砍回家来,修光枝叶,削平秃节,把那不够挺直的地方,用枞稿火熏烧扳直,再装上钓丝、钓钩和坠子,几根上好的钓竿就做成了。于是,门前洪水滔滔,浊浪翻腾的小河边,便天天傍晚可看见我们插杆待鱼,耐心蹲守的身影。随着一尾尾活蹦乱跳的鲤鱼,或一只只岩石般乌黑的团鱼被我们拉出水来,今天的晚餐,便一定是香喷喷美滋滋的了。俗话说:“见鱼三碗饭。”这个有鱼下饭的日子,能不让人格外的兴奋和快乐的么?夏天,当木浆子(山苍子)长大饱满的时候,却又是我们做洋炮枪的时候了。我们寨子里的男孩子,人人从山里砍来几根水竹,躬坐在屋门口的木材栋前,专心致志地用柴刀削制那洋炮枪。以竹筒当枪膛,以竹筷(安了竹管托)做撞针和推进器。装上木浆子子弹,“破”地一声,那子弹就快速发射出去。打到额上一阵生痛,却不会真伤了身体。这时节,人人一杆枪,威风凛凛,见人就射,相互攻击。当中有几多的快乐和刺激!这是这个季节,决不可错过的精彩游戏。秋冬季节,比较的单调无聊,我们便用细竹杆装套捕鸟,或者用细竹筒装在芒冬杆头上做成箭镞,射箭比赛玩。那种收获的喜悦,那种较量的快乐,也是令人终身难忘的。因了这些细竹,我的童年时代和少年时代,便格外的充盈和美满,令人难忘。现在想来,我是应该重重地感谢这些平凡朴实的小树们的。

当然,应该感谢它们的还有大人们。因为,它带给大人们生活上的实用和物质上的诸多帮助,以及精神上的许多信仰,是难于用数字来统计的,也是难以用金钱来衡量的。限于篇幅,不再赘述,只好打住。

如今,我已飘离了故乡,多年没有见到我的这些竹树们了,心底便会时常涌出几缕深深的思念。不知道,它们近来是否无恙?我的故园,是否依然温馨?



 
总访问量:90909 本月访问量:905 今日访问量:88
版权所有(c) 2009-2010 天柱文学网
地址:贵州省天柱县凤城镇 网站管理:凤城居
E-mail: wuji0855@163.com QQ: 47823063

本站由<无忧建站网>提供技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