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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二 弟
作者:姚 瑶    更新时间:2010/10/5 13:59:57    浏览次数:405

 

  二弟哭得一塌糊涂,我不好怎么劝他,三十来岁的人了,不是说哭就能哭得出的,比如倔强的二弟。

  二弟在电话那头哽咽着,说他出生四天的孩子不行了,在医院抢救,我想责怪他为什么要这么早出医院,但这些责怪的话我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几天前,二弟打电话给我,说他当爹了,生了个男娃,我听得出他的喜悦和激动,我想象得出,调皮的二弟激动的样子,肯定把头发向后一甩,酷酷的样子,我也在电话那头听到我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哄孩子声音,那激动的气氛感染着我。

  孩子早产,我叮嘱要在医院多呆几天再回老家,老家条件不好,孩子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送医院都来不及,二弟在电话那边说,孩子健康得很,五斤二两,孩子他妈也健康,没得问题的。

  我在思索着给孩子取个好名字,心里想着他未来的日子的好前程。孩子出生的第三天,我们农村有三朝晨的习俗,那天外婆和亲戚都要带着鸡蛋、糯米来看看孩子的,二弟扛着一大包纸尿裤抱着孩子回家了,他说医院老贵,一天一百多块受不了。

  第四天凌晨,孩子不行了,打120送医院,不行了。我打电话给二弟,要不找车送凯里来,这里条件稍微好些,二弟哽咽得话都说不出了。

  我比二弟还伤心,我躲在办公室里泪水潸然而下。生命才开始就夭折了,四天时间不足一百个小时,生命何其短暂,脆弱若一根稻草,整个下午,时光像水一样从我指间滑过,依然和往常一样平凡如初。

  昨天晚上,二弟从老家打电话给我,说他要去浙江打工了,老家的田地活路都干完了,孩子也没了,耗在老家没事干,他说堂哥已经找到了厂子,就等他过去,工资不多,千把块一个月。

  他说浙江好呢,上次在浙江时,还赚了几千块钱回家,给家里添置了一台小彩电和一头牛。

  村里的二毛他们好多年轻人都到外面混钱去了,村里的田土荒了不少,村子里都剩些老得快走不动的老年人。二弟对我说,家里的那几丘薄田是刨不出金子的,出去打工,乱挣都比在家里混强。二弟说,哥,你不知道,明年开春来,化肥农药样样要钱,我的那几丘田都放给父亲种,父亲种不了就荒了算了。我试着问二弟,不出去行吗?要么在近点的地方,比如在凯里,我再跟你找份工作做做。二弟幽幽地说,那来了凯里还不是麻烦你?我先去趟浙江再说吧!

  我生性比较懒,加之在圭研那些年,我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一看见农活心里就打怵。二弟却不同,小小年龄,家里地里的活全能拿起放下,犁田,栽秧、打谷,他样样在行,父亲戏谑说二弟生来就是块干农活的料。

  小时候,我们兄妹三个围在在老屋煤油灯下看书,母亲抱着最小的四弟也聚在旁边缝补衣服,父亲旱烟一袋接一袋弄得满屋烟雾缭绕,二弟拿着书本不是头痒就是脚痒,搔来搔去,他没心思看书,老在想屋前那棵大枫树上的鸟窝。

  这么些年来,听见父亲的一声声叹息,我知道他在为二弟担忧。

  放下电话,我的心很不安宁了,想起二弟,我的眼睛又红了。二弟小我两岁多,我们在一个小学读书,他成绩不好,经常逃课,那时我的妹妹也在小学读书,有人欺侮妹妹,二弟顾不得身材矮小,都会大打出手,我说打架终是不好,二弟说不能老让人家欺侮。二弟在小学期间打个三次架,家长找过父亲三次,父亲陪了笑脸和医药费,事后也教训了二弟,二弟被父亲打了一次又一次,他垮着块脸就是不让泪水流下来,他后来对我说,哥,你不晓得,我受不了别人的气。

  二弟小学刚毕业那年,上个世纪95年我到贵阳读书,学校要交一笔钱,家里穷,交纳我的学费后,每个月的生活费就捉襟见肘了。为了我每个月一百五十块的生活费,二弟辍学了,一声不响地跟着寨上的几个年纪稍大的年轻人跑福建打工去了,是开矿山,累死累活,危险得很,工钱少得可怜,二弟的拇指在破石时差点被砸粉碎了,休了一个星期的工,到结帐时,老板要扣他受伤那个月的工钱,说二弟耽误了出货进度,一分不给。二弟和几个寨上的人找老板论理,老板懒都懒得理二弟,寨上的几个年轻人差点就要把那狗日的老板拉出去修理了,二弟事后给我说起,幸好那时不打那老板,要不,一年到头一分钱都得不到。

  二弟扳着手指给我看的时候,他的手指严重变形,我转过身去哭了,那年二弟才十五岁。我十五岁的二弟,为了我,为了生活,负荷着他年龄不该有的苦痛和负累。

  没有读书的二弟显得有些的轻松,这些轻松背后是我一次次的伤心。

  从福建回来,二弟在家只待了一个月,过完春节又去了广西,去砍甘蔗。二弟去广西打工的前夜,我们谈了很多,他语气坚决,大哥,你好好读书,给家里争气混出个样子,没钱找我。他挥了挥手,颇有大人的气势。他扛着比他身体还大的一个牛仔包,离开圭研的那天凌晨,月明星稀,路边的狗尾草结着白霜,我突然发现十五岁的弟弟个头是那么的小,不及我肩头,夹在大人中间象个小小感叹号。他的头发很长,显得有些老成,显出他那股倔强。送他到卜头寨上车的时候,二弟突然跑过来,抱着我说,哥,我是没希望了,家里就靠你了。那一刻,二弟的泪水湿了我的一肩。

  什么是希望?我一直没给二弟答复。我只是觉得,这两个字眼从二弟的口中说出的时候,是何等的艰难。

  那个假期回来,我躺在房间看周作人的《灵魂的伤痕》,忽听有人喊:妈,妈我甩开书本跑出门外,是二弟。他扛着硕大的牛仔包回来了,用一根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生怕他的那些物品掉下来。他的头发像蓬乱草,额前那绺被汗水缚在脸上,脸显得更小,还是走时穿的那件外衣,只是脚上多了双皮鞋,被泥巴覆满了鞋帮。二弟看到我和母亲,嘴巴快裂到耳根,泪水洒了下来。

  二弟没挣回几个钱,到县城才狠心买了双人造革皮鞋,花了25块。二弟平静下来,他用粗裂的手翻开他那硕大的牛仔包,翻找着给父母带来的糖果,其中有我的一支钢笔。

  在广西砍甘蔗,多劳多得,二弟拼命砍,砍甘蔗是季节性活路,砍完甘蔗又跑去找别的活路来做,钱依然挣不了多少,他在广西时,给我寄过钱,三百块,拿着汇款单,二弟歪歪斜斜的字迹,一个个错别字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二弟习惯了奔波,广西回来后在家干了一段时间农活,又随村人到县城一家砖厂去干活。那个暑假,闷热无比。我回家的时候,父亲说二弟去县城三个月了,砖厂活路累死累活,你去喊他回家休息几天吧。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二弟所在的砖厂。当我听见机器的轰鸣时,内心异常激动。在那十几个人当中,他们全部赤裸着上身,清一色穿着短裤。我试图走过去,可烟尘弥漫,我看不到二弟。二弟在哪里?

  突然一个背着大背篓的人向我跑来,是二弟。到我眼前的时候,我才看清楚,汗水在他脸上模糊一片,我想这里面一定也有泪水,硕大的背篓把二弟的脊背磨出了一道道血痕,长时间在太阳的下暴晒,他背上蜕了一层又一层的皮,我摸着二弟黝黑的皮肤,二弟说,哥,你不要摸了,辣疼得很。

  当天晚上,我和二弟回到了圭研。我们跑到圭河去洗澡,流水淙淙带走二弟的疲劳,我们躺在石板上,很惬意的样子,天上的星星象宝石一样缀在空中,二弟说在砖厂赚了快有千把块钱。二弟有些激动,那些背上的伤痕似乎不痛了,他眼睛里流露出欢喜。我不敢在二弟面前流泪,我借故扎了个猛子,在水里让泪水艰难地流出来。

在水里,我坚持着不让头冒出来,我达到了极限,猛地冒出水面,放声大哭。这就是二弟的希望吗?

  每想起我那命苦的二弟,想起那穷得只剩下石头的故土,我一次次泪流满面。想有一天,我能自己挣钱了,要让二弟好好享受一下生活,我那时的理想差不多就是挣了钱,能把二弟从在外打工的困境中拉回来,好好陪着父母,安心过他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些年,二弟陆续去了福建、浙江、广西、广东等地打工,在那些异乡的日子,二弟所饱受生活之苦我是理解得到的,我从他在电话的声音听得出来,有时在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几乎打断我们的谈话,有时在车龙水马的闹市,车流声带走我阵阵的伤感。很长一段时间,二弟没有给我打电话,我在庸碌的生活中渐渐忘了二弟身处何方。只是在梦中突然梦见二弟,那一刻,我感觉到兄弟的感情是不是随着年龄增长,我们愈来愈远了?

  多年来,我经过繁荣的城市,看到民工兄弟,都会想起我的二弟,他们的肤色,声音和动作,和我二弟一样,像老家的泥土一样朴实,没有半点做作。

  我毕业后,我找了份事情给他做,是单位的外聘农电工,巡视架空线路,每月要整整走六天才把所巡视的线路巡视完毕,钱虽不多,但不至于在别人的白眼下讨钱过日子了,二弟在两年的巡视护线工作中,每个月领取不多不少的工资,这在我的老家,是很不错的了,二弟的日子稍稍有所起色,可随着工作量的不断减少,所聘用的线路巡视护线员都辞退了,二弟也失去了这份工作,回家种田去了。

  生活把二弟折磨得判若两人,早年的倔强哪里去了?我想只有问问老家那些长势不太良好的庄稼或许知道。有一年,二弟去买谷种,被缺德的商人骗了,栽下的秧苗子长谷不多,上了公余粮税后,家里宽大的谷仓所剩无几了,二弟望着谷仓满脸迷茫。

  二弟在老家,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要我在凯里找看有没有他做的事情。总之,在家,是找不到钱的。每次我都答应好二弟的,可在忙碌的工作和庸俗的生活中,我一次次把二弟的话忘了。直到昨天晚上,二弟给我打电话说明天就要去浙江了,我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我答应二弟的话,怎么都忘了呢?二弟没有怪我,他一辈子都不会怪我的,他还在愧疚中怕麻烦我呢。

  二弟说,都是打工的命了,哥你就放心吧!不像你,写写文章都可以搞钱,认命啦!哥,这就是生活。生活是什么,生活就像被强奸,不能反抗就忍受吧!我的一位文友曾经这样对我说。但我不想给二弟说这些话了,他依然在与命运抗争,为了那些薄如草纸的希望在拼搏,不知我写这篇小文的时候,我不知道二弟随着飞驰而去的火车到达了哪一站,肯定还没到达浙江。我知道,他的下一站台,依然是在打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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