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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那人那事那村庄(二章)
作者:刘燕成    更新时间:2010/4/24 9:51:17    浏览次数:196

 

 

肥妹老奶

 

往常的肥妹老奶,瘦瘦的,矮矮的,唯独那双眼,特别的大,会发亮,甚至,会说话。若是你待她视而不见似的,一溜烟跑过她的身旁,她准会用那大大的发光发亮的眼,咬住你的背影,直到你转弯拐进山道那头的另一个山坳。

不得人愿意与肥妹老奶侃天了。她像一头孤独的老牛,常常坐在寂静的空屋里,兀自反刍着这岁月里的种种。妈说,肥妹老奶年轻那阵子,可是热火朝天的。她漂亮,能说会唱,尤其那一头拖地的长发,黑黑的,一半披到了腰带下,一半,绕过胸前,散乱地撒在高耸的曲线低处,矮个子的缺陷,一点也没影响到年轻漂亮的肥妹老奶。

我七岁那年患过一种叫“冷摆子”的病,这病不痛,不痒,光觉得浑身寒冷,冷至四肢颤抖,说不出话。肥妹老奶闻得有此事,连夜摸往老屋对门的幼松坳里,趁着从松叶间零星地泼洒到地面的月光,给我拔回了一种叫“牛屎菌”的球状草木,用老土灶上的土锅,和着山泉水煮烂,然后用那煮烂的“牛屎菌”残渣,在我身上一遍一遍的到处涂抹,还教我用余下的残水洗澡。果然,一个月光景,“冷摆子”没了。

实际上,肥妹老奶的家,没有一件家具是我向往的,就连同她家的那一壁书柜,光是凌乱地存着几册“毛主席语录”,厚厚的,已经被从屋内窜出的炊烟熏得泛黑,像是几坨牛屎巴。尽管我那时已经开始慢慢地爱上了书本,然而肥妹老奶家的那一壁书柜,一点也没勾起我读书的欲念。肥妹老奶是有两个儿子的,大的叫“莲子”,小的称“荷儿”,两个儿如同他们的名字一般,一点也没男人味,性子温温的,你跺他一脚,他方才动一下身。倒是她的长女,喜好读书,几册“毛主席语录”,翻卷了页角,时不时的,还要吐出几句毛主席老人家的话来,或是侃一些稀奇古怪的野门子,总之她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这个时候,肥妹老奶总要地恶狠狠地骂她家姑娘:没屁眼,有能耐吓唬小孩子。肥妹老奶骂人喜欢拣粗话,且声音特别大,不管你从什么角度听,都像是在吵架一般,只见她越说越凶,越凶越是声音大,一浪一浪的,不待你说半句,她则呱啦呱啦的,正口水飞扬的说着。当然,话说多了,便注定有一些只能算作废话的。

村庄里,许多人厌烦肥妹老奶喜好呱啦别人的闲事,我常常看见肥妹老奶和别的人相骂,就因为她喜好呱啦人。她或是呱啦别人的男人如何的好色,又或是呱啦别人的女人又如何的有荡妇之色,东家长,西家短,老的少的,过去的,将来的,全在她呱啦之内。所以,那些心眼小的男人或女人,听了她无中生有的呱啦,不相骂才怪。不过我倒觉得乡骂是很好玩的一件事,乡骂可以骂出一个人品格和内涵来。不懂乡骂的人,或者说,有点涵养的人,面对别人口若悬河般的骂词,自己却只会支支吾吾的,半天骂不得一句话出口,更甚的是,一些人却是温温和和的,劝着那边的人好话好好说。那些尖泼的,心眼儿针尖那么大的村里人,对乡骂这玩艺是很在行的。可是肥妹老奶,却让我觉得很是奇怪,她有时候像是一个泼妇,相骂起来,竟然敢脱去周身的衣服,光着屁股泼那些小男人。有时候,她对别人的骂声又似若听不进耳,光让别人骂,自己却静静地做着手头的农事,一句话也不还嘴。

如此的种种俗人俗世,使得那个村庄,有时沉默寂寥,有时候却又烟火纷繁。可是许多年后,当我以一个游荡异乡多年的浪子回到村庄时,我发现我的肥妹老奶,她已经不在了。只有她曾经的呱啦,以及她那大大的发光发亮的眼,一直在我梦里,反复出现。

 

凤娇表姐

 

时间真若白驹过隙。那时美丽的凤娇表姐,要是她还在世的话,现在怕是40来岁了吧。40岁的乡村女人,脸黄,面容枯萎不振,且手脚开始迟缓,更可怕的是往日那两鬓青丝,或许已开始滋长银发了。这样想着,我便觉得这人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鬼魔神怪,也不是人情冷暖,是这无影无踪的时光。

伟大的散文家朱自清先生在《匆匆》一文里写道:“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还呢?”我打小就非常的喜欢这些句子,抄在笔记本里,背的滚瓜烂熟。可是那时我面对我那美丽的凤娇表姐,却未曾想到她老去的模样,光是一个劲地喜欢着她,夜里,要挨着她睡觉方才踏实,白天,要跟了她到很远很远的坡地打猪草或放牛,总之,有凤娇表姐在的地方,方才是美丽的,安稳的,踏实的。

有一年年关时节,姑妈问我,送我什么礼物好呢。我则是毫不犹豫地说,把表姐凤娇送给我吧。引得一堂屋的人捧腹大笑。我喜欢凤娇表姐的美,喜欢她一肩乌亮的长发,喜欢她白白嫩嫩的脸颊,喜欢她细声细气说话的样子,尤其地,喜欢她包庇我保护我的胆量。父亲在我幼时对我的教管是非常严格的,一不留神做错了些什么事,挨打是肯定的,更可怕的是被体罚,有时候罚你去跪搓衣板,半天不得起来,弄得双腿发红发肿,此种教训刻骨铭心一辈子。凤娇表姐往往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便会到来,她是不会给父亲面子的,一把将我拉起,先是恶狠狠地大骂父亲一番,然后便领着我,到山那边的她的家。

应该说,表姐家并不是很富裕的,一家子人,就靠着姑父开的一个小小的打米厂生活,根本就没有闲钱来置换衣布,好在表姐手艺好,脑瓜子灵便,她从别的女人那里学得了做衣和做鞋的手艺儿。常常在秋末季节,我便跟随着表姐,从老屋对门的棕榈树上,割来棕皮,回到家,熬上一大锅米汤,然后在棕皮上糊上米汤,择了老屋那稍微干净光滑的屋壁,严严实实的,贴着。三两个月的样子,便可以取下屋壁上的棕皮,打上一层又一层旧布条,用白白的麻线纳成新布鞋。这种人称“千层底”的鞋子,穿上八年十年是不会烂的。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初春,我看见凤娇表姐坐在老屋外面的小溪里抽洗麻线,她一会儿扬起棒槌,重重地敲打石岩上的白麻,一会儿却是凝凝地望着奔流的春水,不远的那岸,几枝含苞欲放的花蕾正迎着春风摇曳,这个时候,我发现表姐的长发飞扬起来了,一丝丝,又像是一缕缕,在和风里散落,又在和风里凝聚,实在是漂亮极了。所以我总是在想,我今天的长发之恋,是不是从表姐的那一头黑发开始的呢。那一年春天,表姐嫁给了与老屋只隔了一个山坳的湘西那边的一个男人,她再也不是仅仅属于我一个人的表姐了。之后不久,我在惊梦里闻到了凤娇表姐不幸因病辞世的噩耗。

如今,我木木地徘徊在时光的河流里,一遍又一遍寻找我那美丽的凤娇表姐,回应我的,是故乡那冷冷的风。生我养我的那个一庄子,许多我熟悉的甚至是与我生命息息相关的人,有一些已经远远地去了(这其中包括我至亲至爱的父亲母亲),有一些,如今还活着,但明显的,他们已经老了,我知道他们不久也将离去。唯独老屋外面的溪水,穿过瘦瘦村庄,她们一次又一次地向我梦里奔来,然而我,实在不知道她们要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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