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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我当年报考大学留下的终生遗憾
作者:粟周熊    来源:木楼人家网    更新时间:2009/9/4 12:45:40    浏览次数:223

早就听说家乡邻村瑶江有个叫刘开标的小伙子今年以634分撷取了黔东南自治州高考文科状元的桂冠,排全省文科的第11名,心里非常高兴。瑶江原本只是木杉大队的一个居民组,和木杉大寨相距5里之遥。可能是为了方便管理,后来把它分成单另一个村。尽管如此,瑶江人还常常自称为木杉人,就像石洞人说自己是高酿人一样。

2009718,网上又传来消息,称刘开标已被北京大学录取,结束了天柱民族中学18年没人进北大的历史(kulu语)。

我的邻村人考取北大,除弹冠相庆外,又勾起了我50年前考大学的往事和几十年来不曾间断过的后悔。

我是1959年毕业于贵州民族学院预科。毕业后除了一门心思准备高考外,并没有今天考生在选择报考志愿时所作的种种忙碌。今天是不但学生本人忙,家长和亲朋好友也齐上阵。又是收集招生学校的材料,又是找寻可以利用的社会关系,所填报的志愿得经多次协商才能定下来,忙得不亦乐乎。我那时候是一人在花溪,家兄虽在贵阳的省歌舞团,但当时根本就没有动用家庭和社会关系来填报志愿的习惯,我也就从来没想过要去征求他的意见。惟一对我填报志愿施加过影响的就是我们预科高中教俄语的老师王富礼先生。就在报志愿的那几天,一次晚自习他下到班上辅导,走到我跟前作了个停顿。因为我在班上俄语最好,老师对我多少是有些偏爱的,平常总爱多看上我几眼。正当那时我还没定下来报考文科还是理科,因为我是个全面发展的学生,文理科成绩在全年级都是第一名,就连体育成绩也在优秀之列,所以我一时还定不下来自己下一步的去向。既然有喜欢我的老师来到跟前,我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于是便试着问他,对我的报考志愿有何建议。他笑了笑说:你要问我,那我的意见是报考俄语专业。王富礼老师的话一锤定音,终结了我多日的犹豫。至于后来参加工作后有不少人问过我:你为什么要学俄语呢,那时候中苏关系就已破裂了呀,中苏两党已经开始《九评》大论战,你这不是自走绝路吗?天哪,一个从穷乡僻壤来的学生,哪里能知道将国际形势同自己将来的命运联系在一起的高深道理呢?!也不知道可以报英语或德语、日语等其他语种,认为那都是高中学什么语就该报什么语,否则人家高中学了3年,你一人从头学起岂不是吃了大亏?后来跨进学校大门后才知道,满不是那么回事,尽管一开始要吃些亏,只要努力,慢慢就可以跟上或超过了。

在这里我觉得应该介绍一下我们的俄语老师王富礼先生。他是我们高一一开始便担任我们的俄语老师。今天还记得他来上第一堂课的情景:30郎当岁,中等个儿,一身皮夹克装束,可谓是英姿飒爽,风流倜谠,把我们,尤其是女同学的眼睛都看直了。再加上一口流利的俄语,真让我们佩服到了极点。后来才知道他是从空军转业的,可能之前在空军当翻译官来的。至于怎么来到了我们学校,我们也就不去细究了,当年的学生还没有这种打听老师过去的习惯。王富礼一共教了我们3年的俄语,把我们送出校门,后来我们便失去了联系。等我参加工作多年后回家途径贵阳,一次起了想去花溪拜访他和语文师舒佩实先生的念头,才听说就在前一年他骑摩托为避对面来车撞到一棵树上送了命。人都说红颜薄命,没想到好人也落了这么惨的下场,上帝真是太不公了。

专业定下来了,又该报哪所学校呢?那年北大、川大在贵州都有招生名额,好像是考生还可以报3个志愿。当时我对招生操作程序还没彻底弄清,认为我报了你就得考虑我,不管什么第一、第二志愿。再者当年北大的名气远没有现在这么响亮,考生也缺少如今的竞争意识,认为有学校上就不错。我也认为川大就在身边,何必舍近求远呢?于是就轻率地把川大填成第一志愿,北大成了第二志愿。现在想起来都好笑:我这岂不是在浪费志愿吗?即使到了北大的录取分数线川大也先行录取了呀!可这是后来才明白的道理。

我们的入学考试是在贵阳河滨公园附近的一所学校举行,好像是住在一家小旅馆里,参加了整整两天的考试。现在能想到的是考后我的自我感觉良好,心想尤其是语文、俄语两科考分都会在90以上。记得考试下来对题俄语就没发现有什么错误,作文题又是一个我所熟悉的──《记一个我所熟悉的朋友》,我洋洋洒洒随便写下来就是一两千字,下来细想也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地方。理科考试关也觉得好过,同样想不出有什么大错,考完试后便轻轻松松回学校等通知去了。别人是在忐忑不安地等待,我当然不能太自信和张狂,但心里确有一种像吃了颗定心丸的感觉。终于,在8月的一天,好友杨广林从校传达室给我送来了录取通知书:全校独一份外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也就高高兴兴奔赴成都上学去了。

珍藏多年的心中遗憾是后来才有的。到北京参加工作之后,经我翻译的苏联文学作品源源不断问世,不少人认可了我的俄语水平,都以为我是北大的高材生,反过来问我为什么当年不报考北大呢?这时我才觉悟到当年在这个问题上的轻率与无知。当然,当年不兴公布考分,也不兴搞什么文科状元和理科状元,使我多年来都在懵懵懂懂中度过,也免去了不少烦恼。要是知道了考分,知道上了北大的录取分数线,那不后悔才怪呢!

除了高考,细细想来遗憾的事还多着哩。20079月初,我正在故乡天柱逗留,恰逢天柱民族中学要搞新一年的开学典礼,特邀我这个老校友参加,并要我讲几句话鼓励自己的学弟与学妹。典礼临结束前,有表彰先进师生的一项,我还充当了颁奖的嘉宾。在受到奖励的学生中,不是学年学习成绩优秀者,就是社会工作成绩显著者。那天我看到不少学弟和学妹拿到了奖状和不菲的奖金,不由得联想起:当年要有这样的奖励制度多好呵!我一定年年获奖,既有学习成绩优秀奖,也有社会工作成绩显著奖,那我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那些年手头还真拮据,有一年还报名去挑砖头了呢,想靠勤工俭学找几个零花钱。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挑不成了,否则我本来属废品的身高又会减去好几厘米,因为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

看到老乡开标考取北大,引发了我这番联想和感慨,绝不是为了炫耀自己,而是说明我们一生中凭空失去了多少机会啊,又颇有一点世事难料的感慨。而今我们这辈人已经退出历史舞台,就只有寄希望予后辈了。愿他们珍惜今天的大好时光,认清形势,该报北大就报北大,考上北大就好好学习,绝不要辜负40万天柱父老乡亲的殷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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