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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有多远
作者:天柱民中 杨连燕    更新时间:2011/5/18 9:57:24    浏览次数:460

 

春寒料峭,窗户纸被寒气吹得瑟瑟发抖。屋里,燕子忙上忙下地操持着锅瓢碗筷,寒风从那个倒塌了的半截烟囱里倒灌进来,灶孔里的火半死不活奄奄一息,呛人的青烟在屋里弥漫着,薰得燕子两眼流泪,她端起那碗刚从锅里舀起来的南瓜,小心地放在那张矮小的松木饭桌上,然后推开房门。

雾很大,看不清楚天的颜色和山那边迷人的风景。前面百余米处的一丘泥田里,一对佝偻的背影在晨雾中时隐时现。那是爸爸和妈妈在挖田,燕子长那么大,没有见过种田用锄头挖的,没办法,家里唯一的那头老母牛买了,为了给她们三姐弟筹集学费。

“爸,妈,回家吃饭了!”燕子手卷喇叭筒状,冲着在雾里忙碌里背影喊。

“哎,你们先吃吧。我们挖完这点就回来!”

“哦,这天太冷了,我热了水等你们回来烫脚呢,你们先回家吃饭再去挖啊?”

屋里阴沉沉的,妈妈一进屋就叫燕子开灯,燕子放下手里的碗筷,正想去拉开关,黑暗中爸爸吼了起来:“你就不能摸会吗?大白天的开什么灯,上个月的电费就着了五元,涨了两块。”听到爸爸的吼声,燕子的手缩了回来。妈妈也没再说什么。燕子知道爸爸这几天为了她们三姐弟的学费而毛燋火辣的脾气也变大了。

燕子把那盆热腾腾的水端放在爸爸脚前。爸爸把冻得通红的双脚小心的放进盆里,然后抬起头来,望着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燕子不敢去看爸爸,她很清楚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每一次的父女对视,就意味着她命运的改变。

燕子记得七岁那年,看着同龄的伙伴们都背着新买的书包,在爸妈的陪同下去上学,一路上他们撒下欢歌笑语。而燕子只能在空旷寂寞的田坝上与自家的两头黄牛为伴,幼小的心灵像被谁狠狠的捏着一样疼。燕子就在爸爸的跟前哭着吵着要去上学,爸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燕子,乖,别哭啊,等明年我们把牛崽卖了,爸爸就让你上学好吗?”于是,燕子每天都在盼望那头小牛能快快长大。

三年级那年,一生劳苦的奶奶忽然病倒了,爸爸每次从奶奶的屋里出来,看着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燕子很乖,贴着爸爸,低低问道:“爸,能让我读完三年级吗?”爸爸轻轻的抚摸着燕子的头,怜惜的点点头。可是,没等燕子完成她“最后”的学业,奶奶却因没钱医治而去世了,燕子扑在奶奶的坟头上,哭得很伤心,也许她不读书,奶奶就有救了。燕子的心好痛好痛。

上了六年级,因那年的收成不好,寨上许多年轻夫妇都外出打工去了,爸爸妈妈也决定出去闯一闯,可是家里的三个孩子怎么办?那天晚饭过后,爸妈把12岁的燕子叫进屋里,爸爸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燕子知道爸妈要跟自己说什么,她不忍心跟爸爸对视,因为她实在舍不得学校。爸爸望着她,终于开了口:“燕子,爸爸、妈妈要出外打工,爷爷奶奶都不在了,你回家照顾弟弟、妹妹可以不?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将来一定给你补上。”爸爸哽咽着,话像针一样扎痛了燕子的心,两行泪水从燕子的脸蛋上淌落:“不!爸爸,我要读书。我也要照顾好弟弟妹妹。我向你保证!”爸爸相信了燕子的承诺,没有让她辍学。爸爸、妈妈这一去就是整整四年没有回过家,照顾弟妹的重担就落在燕子娇小的肩头上。初一时,她到了镇中学,离家远了,而她不能住校,弟弟、妹妹还在村小学。她每天奔波在山路上。一天,燕子的数学题做错了,放学后,被那个凶巴巴的数学老师留下来罚做五遍作业,等她把作业做完,太阳已经落山了。她想起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煮饭的弟妹,撒腿就跑。山道寂静,冷风嗖嗖,暮云如收拢的帐幕正在四合,她又怕又急,如果弟妹出什么差错,她肯定读不成书了。燕子嘴里喊着“爷爷啊,奶奶啊”边跑边哭,等她冲进家门,看见弟弟、妹妹趴在堂屋的桌子上睡着了。

经过三年的努力,燕子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民族中学,成为寨上第一个女高中生。燕子以为终于能踏上成功的阶梯了,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没想到,命运就象一个魔术大师捉弄了她,开学后两个月的一天,燕子忽然感到腹部隐隐作痛,她以为只是一般的肚子痛,忍忍就过去了,两天后,她痛得晕倒在宿舍里。等她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班主任坐在床边,一个穿着白大掛的医生,手里拿着她的化验单,摇头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那么多病啊?胆囊炎,肾结石和胃炎,必须住院治疗!”只有燕子知道,如果爸爸妈妈在身边,她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病出来,可是她能对谁诉说呢?班主任代替家长在手术单上签了字。等燕子从手术的麻醉中苏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了,她睁开眼睛,看见了离开家整整四年的爸爸和妈妈,正用内疚和怜爱的目光注视着她,顿时,燕子再也忍不住扑到妈妈怀里放声大哭!两个月后,燕子才出院,学校已经放寒假了。

燕子注视着爸爸那张消瘦的脸,她发现刚刚四十出头的父亲,两鬓已经斑白,过早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挣扎,燕子不忍心与父亲对视,她转头跑开了。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一切都被夜冷藏了起来,没有皎洁的月光,没有漫天闪烁的星星,只有几点依稀的灯光在这静穆的夜中炫耀。燕子躺在床上,回想着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知道,为了给她治病,父母把打工四年的积蓄全搭进去了,还欠了大姨的八千元。父母憔悴的容颜似乎在告诉她,她已经长大了,该为爸爸、妈妈挑起一份担子了。她想,明天就去和小红讲,她和她们一起去广东打工,挣钱来供弟弟、妹妹读书,然后修建一幢好木房,让爸爸妈妈有一个安逸的环境,度一个幸福的晚年。

“你们跟我比父母,我跟你们比明天。”2008年春晚上的打工一族儿女们的歌给她带来莫大的安慰,燕子似乎看到了幸福的明天,她平静的呼出一口长气,安安静静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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