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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影蝶年
作者:天柱民中 姚源清    更新时间:2009/12/11 22:13:07    浏览次数:408

似水流年才是一个人的一切,其余的全是片刻的欢娱和不幸。

                                                      ——王小波

 

    夕阳的最后一缕也渐渐湮没在这似水的暮色中。山风出岫,携带着一股怆人的寒意,驱走了白天遗留下来的倦怠和喧哗。村头毫无生气的木桩上,几只灰头土脸的鸟雀迎风微颤,或是忽地“嗖”一声,落在土墙边枯瘦赭黑的枝桠上,朝不远处的我不安地张望,给人感觉以一种荒僻和苍凉。

    母校就这样孤兀地伫立在萧索中,显得雄壮而悲切。

    我又一次来到这里,因为要找村长打一个关于补助的证明,然而这也已是时隔五年之后。五年按说不长不短,却足以让一个孤独如旅人般的学子,来认真地回味旧事与感慨变迁。就好比再次见到校门前光秃的几株古槐,虽然这些年来双方都过得并不畅意,我心底更是萌生不起任何重逢的雀跃,但只要这人事场景似曾相识,于我又何尝不是一种温馨的感动。

    校门口悬挂着一块漆刷的木牌,上面题着“甘洞小学”四个大字,像是历经了多年的风雨,已显得斑驳不堪,我情不自禁地挪动手指甲,顺着字迹摩挲,木牌上的粉屑已经微有脱落。它是在向我述说这些年经年累月的风霜么,抑或是要召唤我那尘封已久如蝶梦般的流年情愫?

    水泥操场上听到了自己踽踽独行的脚步回音,孤独中充斥着莫名的失落,好似来自灵魂深处的惆怅,让人触景生情,难以自已,恍惚中让我竭力思索当年这里人形杂沓的情景。

    这个操场表面以前可是一片绷紧的土皮,但却是同学们游戏玩乐的场所,女孩们可以在上面自由灵巧地跳着皮筋,从第一节跳到第五节,也可以拍着毛线球,砰砰地拍到满头大汗,辫子飞扬,却兴奋得乐此不疲。操场前三层砖房教学楼木然地挺立在那儿,因为是双休日,学生们都各自回家了,教室里面静悄悄的,失却了往日琅琅活泼的读书声,只有秋风吹拂而过时,微微带动玻璃窗而发出阵阵磕碰的轻响。

    原先右手边的老八角楼现在也已经拆迁,取而代之的是一幢重起了的颇为堂皇的民居房,才漆擦上桐油的木柱,显得异常油光滑亮,伴随着一阵难闻的气息。一个趿拉着拖鞋的老师开口打呵欠,敢情睡午觉才醒不久,正在晾绳下拍打着床单和衣服,不经意地瞥过我一眼,但我们却互不相识。

    左手边是一间破败、腐朽的小木屋,这里曾经是我们的食堂,现在屋顶的瓦楞却已经长了些不知名的杂草,透过阳沟前正滋长的苔藓,阵阵潮湿和干臭随风弥散开来。大门已经上了副锈迹斑斑的铁锁,透过窗格,可以模糊地看到里面蜘蛛网查封后的陈旧橱柜,以及废弃的砖灶,上面都已经积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未曾打扫。

    岁月已经过多地褪去了母校昔日的色彩,而今只剩我这个归客静静地独领悲欢,这是一颗怎样孱弱和孤寂的心呵,来捕捉着那些关于我们零碎而脆弱的童年往事,幻梦如尘!

    往事总是贯穿离合悲欢,在欢娱中开始,却以忧伤而告结束。而我那些蛰伏在岁月的故事是关于食堂而开始。

    我很清楚地记得,那懵懂的年月,我们总是焦急地坐在空虚无界的教室,扭动不安地互看彼此,等到这种痛苦难熬的等待结束的时候,往往就是学校正打下课的铃响,这时我们马上下意识地往桌子里精确地抓到碗筷,一只脚跨出教室的过道来,紧紧地盯着老师,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只待他宣布一声“下课”,我们立时抢门而出,从三楼轰隆隆地冲下楼梯,奔过操场,涌向这座落在学校边缘的小食堂。你可以想象,全班男女混杂在一起时奔跑的情形有多壮观。一位住在二楼的老师后来感慨说:“简直就像一堆发饿的母狼啊!”

    因为我在教室位置的优越性,以及与生俱来的体格,因此我常常是跑在前头的。不过那时候的竞争对手太多啦,记忆中泰洲、梁峰、宏朱这一伙,跑起来像野人似的,总是和我不相上下,胜负无常。

    食堂的阿姨每见到我们满头大汗的样子,总是微笑着向我们询问,哪个已经是第几次跑第一了之类的话。然后给我们前头这几人打上热腾腾的饭菜,我们把饭捧到操场边的槐树根兜下,捡个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上去,一边张口吃饭,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排队在后面的那伙女生,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但要是某些长得漂亮的女生,人缘又好的话,却用不着犯愁啦,因为往往这个时候,就会有排在前头的男同志跑来大献殷勤,把她们的饭碗揽过去,同时打两个,虽然后头的人难免会有意见,但也没有办法,谁叫她们有这本事啊?而另外几位排在后面的男同志却耐不住寂寞了,焦躁地用筷子敲打着饭缸,叮当地响。

    得到饭后,我们总是慢腾腾地,舍不得一下子吃完,有时总要到到寝室去转转,看有哪位同学从家里带来腌菜、酸蒜头、萝卜丝之类的,记忆中显润和开东两人特爱包来些,这个时候,大家就会围聚在一块儿,让他们打开瓶瓶罐罐,一起分享品尝。

    至今我也尚未明白,关于当初那放课后的奔跑,我是在眷恋它的那种激情与喜悦,还是那阵清风微入肌理的体验?而现在重新游览旧物,只觉满目感伤,也只仅余下这剩余在生命里的温暖记忆了。

    与食堂一板之隔的另一间小房,正是当年我们憩息的寝室。屋后有一块老师家的玉米地,每到月朗星稀的夜晚,伴随着清风,传来了在不远田间里青蛙的阵阵呱呱聒噪,一些藏在湿漉漉的草丛里的蟋蟀,也不甘寂寞地低吟浅唱。于是我和我的那些伙伴们,踏着浓浓的夜色,到屋外把草上走走飞飞的萤虫捉来,放在塑料瓶子里,悬挂在天花板上,花花绿绿的煞是惹眼。

    要是横竖都睡不着的那些夜晚,我们就会捡一些白天发生的有趣的事情来解闷,有时候谈到半夜竟还意犹未尽。那年月,我们谈论得最多的自然就是班上某某女生长得漂亮啊,或者是又和某男生发生了哪些事啊之类的话题。那时候我们寝室里的英灯失恋了,原来这小子喜欢了一个班上漂亮的女生,但该女生好像已有意中人,对他不屑一顾的样子。于是这小伙子每天夜晚必然要抒发下今天心中的感受,谈完之后就吼两声林志炫的《单身情歌》,或是老狼的《同桌的你》里的高潮,借以宣泄心中的愤懑。对于这种情形,我们是见多不怪了。应该说他是班上最会唱歌的男生,知道的歌手之多众人不及,再加上外表长得颇为英俊,可是班里公认的的情歌王子,众多女生追捧的对象。

    同时英灯是属于很滑头嘻哈的那种类型,特别爱逗女孩,只要随便抓住人家桌子上的笔记本或是铅笔什么的,就能和女生闹上半天。有一回他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紧紧地抱住了那个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女生,这下不得了了,整个教室霎时就像炸开了花,同学们都大声地闹哄起来,有男生吹着尖锐刺耳的指哨的,也有欢声叫好的,更不乏有学着野人怪叫几声的,部分女孩当然也不甘示弱,跟着后面使足劲地拍着手掌,手心红了也不知道。而那个被抱住的女生,此时羞愤不已,左右使劲挣脱了英灯,跑到教室外头放声大哭去了。其实以她的气力,哪里能够撼动英灯,只不过我们的情歌王子也是很解风情,知道适可而止罢了。

    有他在的日子里,班上自然少不了闹剧来看,但这种情况只维持了一个学期,他就转学到老家的优洞小学去了,原因不大清楚,听说优洞六年级有个更漂亮的女生,这小子胃口大着呢。他走后,班上也确实没以前那么活泼了,因此在无聊的时候,我们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他来。

    那个时候的我们单纯而热切,为了吸引异性的好感和目光,女生们通常爱乔装打扮,这固然无可厚非,可奇怪的是我们寝室的男生们似乎也好这一口,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开东和显润两人了,记得那个时候,显润周末从凸洞返回学校,花钱在一家旧杂货店里搞来了些发油,以后在寝室就经常见他俩往头上擦抹,不厌其烦地拿着把梳齿都断了好几根的梳子,对着巴掌大的破镜自弄自照,甚至不惜让黏乎乎的油液顺着发沿滴淌下来,搞得额头和后颈都是黑水,恶心得要命。

    后来却是开东不知从那里偷来半瓶摩斯,这下两人就更来劲啦!时而是个汉奸式的分头,时而是爆炸型的,有一次两人竟联合研究出了“马桶盖”式,硬翘上个把星期,使得班里的女生们一惊一乍,而两人得意地倒甩了下脑袋,在惊呼中潇洒地走开了。

    风声后来越闹越大,连低年级小朋友们都屁颠屁颠地拿两人的发型来谈侃说唱了,最后老班亲自出马把两人叫到办公处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说要是他俩再犯这样的错误,下次定当开除,决不姑息!结果两人悻悻地回来了,这下发型男自然是做不成了,在往后这些空虚无聊的日子里,显润经常一个人跑到学校背后的山坡上,偷偷地开始学抽烟,有一次着一个老师发现后,被扭着耳朵拖了回来。那老师后来笑着说:“这小子还挺识货的,晓得抽男子汉牌的,妈的,这种牌子老子一个月都没抽过几回。他算是有本事”。

    学校放话说开除那还有假? 所以开东后来不得不收敛些,毕竟父母盘他读书也是极不容易的。能这样想已经算是他大有改观了,若是依他以前那暴躁顽劣的性子,在家里连父母都敢去顶撞,更别说老师了,有一次他父亲实在忍无可忍了,扯开套在柴油打米机的尺把宽的皮带,劈头夹脑地狂抽过来。霎时间痛苦哭嚎叫如杀猪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兰畔寨子。不过这家伙在对待朋友方面,仗义却是没得说的。当时因为我的饭量颇大,总是吃不饱,因此时常加餐,一来二去,下半周的生计便没了着落,总算有几个要好的家在附近的走读朋友,他们总是很热情地邀我去他们家解决午饭,我自然欣然答应,但去的次数多了,自己的面上也过不去,就只好谢绝他们的好意去找食堂的打饭阿姨赊账了,那阿姨倒是肯,但久而久之班里的一些女生就晓得了,我的事迹后来成为了她们饭后的笑谈。我终究是脸皮薄的人,看到她们诡异的笑容,总是臊红着脸不安地躲开去。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每当同学们都奔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就空着肚子呆伏在桌子上写作业,等到他们吃完饭回来了,我就急忙跑到寝室去,灌几口冷开水,有一回在用饭缸接水时,发现里边竟然盛着热腾腾的半碗饭菜,后来向同学打听才晓得是开东分了半边饭菜给我的,这让我很感动, 这时我就得找开东了,半碗饭虽然吃不饱,但总算勉强填了下肚子,不至于像方才那样饿得慌了。

    六月的一天,我正在上一节自习课,在学前班读书的弟弟突然发起了高烧,滚烫到了四十度,人也昏昏沉沉的,当有人来告诉我时,我吓了一跳,马上请假到他们的教室,把他背了出来,先用凉水跟他解了下热,然后打算背到家里让母亲带到高酿卫生院去,正背到村头时,忽然听见了后面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开东跟着跑过来了,我诧异道:“你不上课……请假了吗?”他摇了摇头:“借故说上个厕所就来了,我俩轮流背去。”说完把弟弟从我后面抱下来放在背上……那个夏日炎炎的六月,没有一丝风,我几乎听不见一声蝉叫,只记得当时我们两人默不做声地轮流背着发着高烧的弟弟,冒着烈日,翻山越岭地来到自己的家中,直到母亲在惊慌中接过弟弟,立马带去高酿。看到开东汗如雨下气喘吁吁的样子,我想开门开口叫他喝口凉水,可是他连屋也不进,嘴上反倒催着我:“还要到学校上第三节课呢……”我无言以对,他那副情形,忽地让我觉得胸口无端一热,不禁呛下热泪来。

    ……

    然而纯真的友谊能维持多久呢?把它摆在时间无情流逝的背后,便逐渐经成为一个复杂的问题。

    毕业考试之后,我如愿地考进了县城三中,路程远了,周末更是极少回家,和朋友们见面自然也就少了,只略略晓得开东在凸洞中学读完初二就回家跟老爸种烤烟了。烤烟当时很值钱,许多种烟户因此都发了财,听说开东后来也因此成了寨上第一个买摩托车的人,同时也结交了许多街上的朋友,整天没事地在街上飞车疯玩。我们一直未曾见面,直到初三。

    那是一个飘着零星细雨的寒冬,我周六放学回家,路过兰畔高寨的那段马路时,遇着了开东一次。他那时候正在马路上玩摩托车,另一个牛仔裤放了两个破洞的青年到后面不厌其烦地推撑,我明显地感觉到了开东的变化,他此时已经染上了一头黄发,嘴里叼着一支香烟,言语带着乡间常见的粗鲁,在坑坑洼洼的马路上引动着摩托车的引擎,停停走走的,车轮带动着污水泥星飞射迸溅,两人也不在意。

    我提着背包站在路旁,向他招呼了一声,他似乎没有反应,我起初以为他没有听见,随即见到他偶然似地抬头瞥过来一眼,我分明见到了他目光里那种漫不经心,见到是我时,他眼里微有些颤乱和茫然,然而当他身后的那位青年吼一声:“你开车眼睛望哪里啊?”他便回过头去,终于没有喊上他的老朋友一声,而我也没有勇气再次叫他了——我们已经无异于陌路人。

    目光恍恍惚惚中,渐渐游离到了食堂侧边的球场上,几个小孩正在笑着互相追逐嬉闹,一派天真的样子。旁边一个体形稍大的人正单手举着篮球,瞄准着框架,准备空投进球。我仔细一看,心中忽地颤跳起来,这不是培节吗?万想不到会在此刻遇见故知,我兴奋地喊道:“老培!”他微微一愣,回头时见到是我,嘿嘿笑了两声,将手上的球顺手丢了过来。

    培节也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家就住在学校附近的冲光寨子,这小子当年桀骜顽皮得很,还大天哼着:“在我心中,只有老婆最凶……”的小调东西游荡,也很爱戏弄同学。记得有一次他心血来潮,竟大着胆顺从楼梯的扶手上倒滑着玩,没想一个倒栽葱,从三楼摔了下去,在下面操场上正游戏玩耍的同学见到这场景,吓呆了,后来被老师发现,赶忙送到了县医院进行抢救,所幸他命大不死,但却从此折了右臂,落下轻微的残疾。但这也消磨不了他那股顽劣的气焰,这家伙依旧我行我素,吊儿郎当,全没把老师和父母的话放在耳里。直到后来,他的一个唯一的亲弟弟在街上出事。

    那件不幸的事对他来说不啻于天灾,时值寒冬的年场,大街上都拥挤着那些打工回来或买年货的人们,和他的父母一起来赶年场的弟弟因为一时大意走丢了,父母发现没了儿子的身影,当时马上急疯了,立即一边嘶破嗓子呼喊着那孩子的乳名,一边分路寻找,但当时人潮汹涌的,哪里还见得着弟弟的半分人影?任由呼天喊地也都不灵验。极有可能,孩子被人贩子骗到一个偏僻的所在,麻袋一罩就拐走了。

    从那个时候起,培节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开始变得意志消沉,平常也寡言少语,同学叫喊他都爱搭理不搭理,后来听有个同学说看见了他躲在厕所里暗自垂泪,我们都沉默了。

    我们边打球边聊了起来,他也是想不到我今天会来这里,还笑着说我长得比以前粗壮啦之类的话。我也是很感慨,他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改变,身体还是像以前那样低矮和瘦弱。我们尽捡些毕业后的话题来聊,当谈到他这几年的境况时,他脸上渐渐黯淡了下来。

    原来他自小学毕业后就再没有去上初中了,在家中待了几年,没见什么作为,后来就跟几个年长的同乡跑到温州打工去了,因为本身体质和年龄的缘故,许多家工厂都不敢要他,去了半个月一直都没活干,流浪一段时间后,索性向老乡借齐了路费,坐火车回来了。

    “差点我就被哄去搞传销了。”他愤愤地说,“现在想起来,还是你们读书人好玩啊!”听到他这充斥着十分无奈的话语,我忽然感到一阵由彻的悲哀。曾几何时,我们还共同坐在那格窗明亮的教室里一道学习,而经世事之后,“我们”竟成了“你们,”可是又有谁能体会这其间转变所让人感到的心酸和无奈,这使我足已不能把那往日那活泼好动的少年和眼前的他联系起来。

    培节邀我去他家里歇一晚,我以还要拿证明到村长家盖章,以及明天中午得赶去学校上课的理由谢绝了他的好意。在他的叹息声中,我辞别出来。

    别了母校,别了朋友,自己竟觉得像个局外人似的,没有太大的留恋,我不知道究竟是母校的情结已经淡薄,还是自己着实善忘的缘故,且不去想那么多吧,暂结了这段风化的记忆剪影,我疲乏地走向街头,朝村长的家里走去。

    胡子花白的老村长静静地躺在藤条椅上,眯着眼向我端详半晌,听了我述说的来由后,默不做声地从板壁上摘下那副搁久的老花镜,用抹布小心翼翼地擦好,架上鼻梁,接过我递过去的申请书,粗略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摊在桌上,右手颤抖地用钢笔写下:

    情况属实,请学校予以该生补助。

    之后,从柜屉里拿出村委会的公章,沾上印泥,伴随粗重的呼吸声,在申请书的下面落下了一个鲜红的印花。老村长把纸条递过来,顺势紧紧地握住我的双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孩子啊,要把书读好啊,村子里像你这般大的年轻人都到外头打工去了,这年头为生活不容易啊……”

    我忽然感动无比,含着泪点点头。辞行了老村长之后,怀着沉重的心情踏上回家的路。这秋日的白天毕竟不比春夏两季长,适才还是迟暮时分,现在短促得即将进入漫长的黑夜似的。有农夫在坡土上烧火粪,晚风压低着黑烟,把火势吹得正旺。干牛屎片、锯末、干草都堆在土中央,任火呼啦啦地恣意燃烧,时而夹杂着秸杆爆裂的脆响,挑拨这孤独旅人仅有的悲怆和忧郁,连着这无休无止的寂寞,犹似关于童年蝶梦裂帛的声音,将我那些消遁的朋友们维系在记忆与忘却中,从此纠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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