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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你的右手
作者:龙竹青    更新时间:2009/11/26 22:06:59    浏览次数:199

我闪缩在木门旁,默默注视着你在厨房里的一举一动。

你用粗厚的左手,略显笨拙地端起桌面止满满一碗浑浊的、热气腾腾的汤药往嘴边送,伴随着喉咙发出“咕咚咕咚”吞咽声,洁白的碗底立刻暴露无遗。

你把碗放回原处,用手背胡乱抹了抹残留在唇周围的药汁。

倘若换作从前,我肯定会毫不遮掩地讥诮你——真是“牛喝水”般的粗鲁。此时,竟找不到一丝嘲讽的意味。

“扬青,你站那儿做什么?”你扭过头时发现了我,柔声问道。

“嗯?哦……我来收拾厨房。”我慌乱地回应你,“你先去躺躺吧。”

你不再多言,迈开蹒跚的步伐,顺从地朝卧室一瘸一拐慢慢挪去。我紧随你身后,想要搀你一把,终究还是犹豫了,就那么愣愣地目送你回房。

那只缠满绷带悬挂于脖子下的右手,那外露的像香肠一样臃肿的手指头,真的是属于你的吗?往日里那个力大无穷、强健如牛的你怎么突然间同打霜的茄子似的萎蔫了呢?

 我把湿漉漉的视线转移到窗外,涌动在眼眶中的液体,很不听话地溢了出来。是谁举着铁锤重重敲击在我心上,让我疼到不能自已?——原来,所谓的坚强不过如蝉翼般单薄。

你出意外的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那天,我本安静地坐在考场答题,是你害得我打湿了整张试卷,是你使得我焦虑的心飞出了教室……当妈妈在电话里告知我你做工的时侯不小心从二楼摔下地面,侥幸捡回一条命的那一刻,我才长长吁了一口气——老天保佑,情况比我想像的乐观。你知道吗?我以为你再也下不了床了,以致做好辍学供你治病的打算。

都怨你,活了大半辈子,总改不掉粗心大意的毛病,总像小孩子那样叫人牵肠挂肚。

我挽起衣袖,将桌上的药罐和碗浸泡在水里,酱色的汁液迅速扩散开来,刺鼻的药味直袭我的嗅觉神经。

这是你每天必须定时定量服用的中药,一定很苦很难下咽吧。可刚才的你眉头都没打过褶皱,这种苦,远远抵不上你肢体上的疼痛,对吗?虽然,从未听过你的半句呻吟。

如果可以,我宁愿让你所承受的苦痛全部转嫁到我身上,尽管,昔时的我是如此讨厌你——

讨厌你揉烂我的成绩单后指着我鼻子用恶毒的语言攻击我;

讨厌你未曾给我最喜爱的生日礼物,哪怕是一回都没有;

讨厌你在我面前对隔壁的女孩的体贴、懂事而赞口不绝;

讨厌你的一切。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八颗充斥着埋怨的圆珠笔字,还印在我的日记里,一笔一划刻穿了五张纸。而现在,心里分明有个声音在呼喊:我是爱你的,一直一直爱着你。我们从小开始学习爱,但最擅长的始终是被爱啊。

责骂,是出于你的恨铁不成钢;

吝啬,是你在警醒我不要贪图物质的享受;

夸奖他人,则是你向我寄托了殷切的希望;

这些,是我用心挖掘而来的。

仿佛这从水里掏出的药罐,洗去表层的污垢,就恢复了原貌。拿掉伪装的面具,蓦然领悟:我们彼此相爱着。

爸,纵然你的右手已残缺,纵然它使不出一分力量,纵然它再提不起生活的重担,我会快快长大,长成参天大树,为你挡风遮雨。

未来的岁月,让我做你坚实的右手,咱父女俩儿心连心,一起向前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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