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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空城不寂寞
作者:张美灯(剑河)    更新时间:2009/12/11 22:04:49    浏览次数:462

7月的某个下午,我带着15英寸的苹果手提电脑,又去了一个叫“空城”的休闲吧喝茶。我比较喜欢来这里是因为这里除了跟我租的房子很近之外,还很安静而且有宽带可以上网,当然,最主要的是我认为价格还算公道,而且,我感觉到我在这里找到了连自己也莫名的一份情思。说是喝茶,其实更多是来寻找故事,或者是等待故事的发生。

我是一个自由职业者。除了在网上当威客(设计方面),还给人做枪手或写手。这种工作看似风光体面,其实生活却异常拮据,省着吃省着穿还必须省着算计每一笔花销。但是,不得不说明的是,所有的节省都是为了奢侈的开支。当然,也正是奢侈的欲望成就了我节约的习惯,到后来竟然节约到不恋爱也不性爱。在我看来,这些都是有钱人才能拥有的生活情趣。

侍应生小美女菜菜见我来了,跟往常一样亲切问候,“寻子姐,你来了。”然后便领我到商务间0305号桌子坐下。我永远只是那句话,“照旧。”菜菜说:“别,我请你,今天你要喝绿茶。”我疑惑,追问:“为什么?”她兴奋地说:“先喝了再告诉你。”“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毒药!”“别放进绿茶里就行了,我怕上瘾戒不掉。”“不会,那太麻烦,直接给你注射就行了!”“我要进了火坑,第一个找你做垫背!”“好啊,我随时奉陪!”“杠上了?!净跟我瞎扯些没用的,赶紧的,把茶给我端上来。”“okmy上帝!”

我基本不喝绿茶,因为我认为它的味道太淡,而且还甜。我来到这里基本都是喝咖啡。0305,这个数字我很喜欢,从开始就喜欢上了。我从上海来到C城的时候,进的第一家休闲吧就是这里,是它的名字吸引了我。但是后来才知道,这里的老板是个新加坡男人,30出头,单身,英文名叫vinar。因为出国旅游才在C城住下,也有人说他是为了一个人或一段情。非常有趣的是,这里的装修却很中式。当然也是在这里认识了菜菜的。我问她这里哪有宽带,她就把我领到了商务间,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剩下了0305号位置空着,我就坐下来。结果一坐就喜欢上了,原因很简单,35号是我的生日。

菜菜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英语专业,本名叫欧阳菜菜子。一年前就到这里做兼职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毕业了也没有离开。或许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工作吧。其实我不太愿意打听别人的隐私,别人不说,自然就是不想告诉你,问了,便是不尊重!

在菜菜回来之前,我已经打开电脑上网了。我上腾讯基本是隐身,只有上MSN的时候才会选择在线,但是我发现好多客户基本都在用QQ。菜菜走过来的时候,端了两杯茶。我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啊?”她眯着眼笑了笑:“偷偷地躲会懒,呵呵。”“NO,我要是你们老板,第一个把你炒了。”她却得意地说:“他要炒早就熟透了,用不着等到今天,你就放心好了。”“听着玄,算了,我可管不着这事,出事别赖我头上就行了,本小姐没那功夫!”

欧阳菜菜子的名字是她爸爸给取的。她爸爸是个产品设计师,在行里混了十几年了,还算成功,有事业也有家庭。她妈妈怀上她的时候,她爸爸就开始为她想名字了。把所有的字典都翻了个遍,忒没找出个好名字来。后来听人说要根据生肖五行等来取名字,孩子以后才会好。她爸爸还真相信了,就去买些周易取名等类似的书来学习。可直到她顺利降世之后,她父亲才成功地取了这个名字。她父亲说,这个名字好,用五行来推算,全都是大吉。这话一说出口,差点没把她妈妈笑到双目失明。

菜菜为了证明自己长大了才决定在课余生活做兼职的,说到底就是太闲了,并不是穷到没钱吃饭,非要工作不可。之前进的几家老外的茶餐厅、咖啡厅或其他的休闲吧,总是不满意。老板不满意她的英语口语,她自己也不满意老板的态度,所以都干不长。唯有在这里干到毕业都舍不得走,原来是因为那个叫vinar的新加坡老板。

Vianr本名叫安国华,祖籍江西,是新加坡籍华人,他是随父亲到海外做生意才离开他亲爱的祖国的。在新加坡有过家庭,但是因为父亲生意失败也使得他的妻子离开了他。2003年回国,说是旅游,其实是寻找商机和创业。03年底到了C城,并开始投资这家名叫“空城”的休闲吧。

这地段并不靠近市中心,但还不能说已经到了郊区,值得一提的是,这边有两所高校,一所是艺术类本科院校,而另一所则是高职类专科院校。所以来这里的人,多是学生。菜菜是因为跟男友到这里约会之后才想到要来这里做侍应生的,其实人家根本就不招人,更不用说招兼职了。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来能混了进来,而且还一直呆着不走了。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叫vinar的新加坡人安国华先生。

菜菜和男友来这里,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分手了。当时,菜菜怀孕了。她的男友叫周瑾,是学影视表演的。周瑾说:“我们还是先把孩子给做了吧?”菜菜点头同意,良久,说:“他可是我们的孩子呢,你有想过要他吗?”“没有。”“为什么?”“不知道。”“你说,他如果是男孩长得一定要像你才好看,如果是女孩一定要长得像我才漂亮,除了眼睛之外,因为你的眼睛比我的漂亮多了。”“像我?可能吗这?!”听了这话,菜菜心里忽然凉了一半,意识性地试探:“你,好像话里有话?什么意思?什么不可能?”周瑾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时性急说漏嘴了,于是选择了沉默。菜菜还在追问:“你,什么意思?麻烦你给我说清楚?”周瑾把头转向另一边,有意避开菜菜的目光。菜菜不依不挠:“周瑾,你个混蛋!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周瑾仍不说话。菜菜急了:“你个混蛋,我竟敢怀疑我?本小姐除了上你的床、进你的包房,就没……好,你现在到怀疑起我来了,你行啊你,能耐了?!”周瑾又开始忍不住了:“谁知道?”菜菜真急了:“好,你,你给我叫出名来,看看我还和谁上过床了?”周瑾也急了:“别说我不知道!那个叫于怀的小子跟你在那个谁的演唱会里呆了一夜就没发生什么?那个叫马奇的畜生约你去看电影天亮才回来,这些难道就一点也不奇怪吗?没准你早就给我扣上了一顶绿帽子了,我还傻乎乎的帮人家处理后事,我他妈就一傻逼!”菜菜狠狠地扇了周瑾一个嘴巴,骂道:“是,你就是傻逼!”少顷,周瑾才稍有平静地说:“菜菜,我们分手吧,我本来打算等你打胎以后再分手的,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周瑾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子上,接着说:“这里有一万五千多,密码是你的出生日期,你拿去把这个孩子给做了。你我还是个学生,别做什么傻事,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走了。再见!”

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菜菜的情绪都难以稳定。为了解脱她才决定走出学校去做兼职。一个月就换了7份工作,最后在空城的休闲吧里留了下来。休闲吧一直都没有招兼职,菜菜只是跟老板喝了一会的咖啡就做了那里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兼职侍应生。她的工作是按钟点算,一个小时10块,多做多得。而别人问她为什么能进去上班时,她总会胡扯一通玄之又玄的话来,或者干脆一个字都不说。

Vinar对菜菜也很好,除了在工作上给予一定的让步,在生活上也时时关心,有时候发薪水都会多给她一点,可是她并不缺钱花,因此,她一再拒绝,并重复声明她的来意不是为了赚钱。

菜菜说:“本来想请你喝酒的,可是我知道你不喜欢喝酒,而我也不能喝酒,所以请你喝绿茶,当然,我知道你不喜欢喝绿茶,但是今天日子特殊。”

我还在给网友回复消息,头也不回地问她:“什么日子?你要和老板结婚了?”

菜菜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是我要告诉你,我爱上那个新加坡男人了,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我要向幸福发起进攻。”

我这才回过神来,一字一字道:“什么?这个事可得想清楚了再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毕业不换工作也是为了他。”

“那他的意思呢?他对你的感觉如何?”

“不知道,应该还不错吧。”

“有几层把握。”

“不自信地说,Zero!”

“是不是已经真的想清楚了。他是个好男人,不过未必适合你!”

“不知道,是好男人或许更应该珍惜吧。”

“嗯。我从精神上支持你,从生活上远离你!”

“谢谢!”

“对了,你怎么爱上他,从什么时候你发现你已经爱上了他?”

她笑了:“不知道,大概是第一次跟他见面喝咖啡的时候吧。”

“不是吧,那么玄!不会是一见就钟情了吧。”

“不算吧,应该是直觉。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种迟来的归属感,像家一样的温暖。”

“对了,你哪来的魅力,竟然让他答应让你来这上班了?”

菜菜又笑了:“其实,是我的可怜成就了我的现在。”

“这句话听着新鲜,说说看。”

原来,菜菜被男友抛弃的那天所做的一切都被vinar看在眼里了。那天,周瑾走后,菜菜一个人在沙发上睡觉(其实是假寐)。无端的怀疑,导致了曾经恩爱的两人,劳燕分飞,但她竟能如此平静地坐在那睡上一天。人的自尊是建立在自卑之上的,而可悲之处就在于人们通常把自卑当成了自尊。周瑾无情地离开之时,菜菜做了唯一一个动作就是坐下来,躺在沙发上。末了,菜菜也是收起那张银行卡才离开的。

Vinar说:“你想找工作,是吗?”

菜菜赧颜地点点头:“但是我知道你不要。”

Vinar笑了笑,说:“你都知道我不要了为什么还要来?”

“我不想那么快就放弃。”

“放弃?放弃什么?这份工作?难道这份工作对你很重要吗?”

“坦白说,对我确实很重要!”

“是因为钱吗?”

“不是!”

“这该怎么解释?”

“我只想找份工作填补一下生活的某些空白,我发现我太闲了。”

“这都是真话?”

“如果你也同意的话,这可以算。”

“恭喜你,你被录取了。”

“谢谢。但是我可不可以问个为什么?”

“因为你够简单。”

“哦,我倒有兴趣听听。”

“我说了你别生气就是了。”

“估计不会。”

“那天,我看见你和你的男友在这里吵架(伸手指了指他自己的位置),隐隐约约听到些不中听的话,最后你男友走了,你竟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躺在这里睡着了。这让我很意外。”

“咯咯。让你意外的或许还不止这一点吧。”

“是的,我明明听他说你们分手了那他为什么还要给你钱打胎?如果换成是别人,那张银行卡保证不会收下,但是你居然很平静的放到你的钱夹里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不过,我想问一下你,别人给你钱,你为什么不要呢?”

“自尊或者其他吧!”

“如果我告诉你一些与你看到的不一致的东西,你还会同意我留下来吗?”

“应该会。”

“其实,当时我并没有睡下,只是躺着回忆一些人和事,并试图将其移除大脑。他给我钱是他要给他自己找回面子,我收下只不过是在成全他而已。现在想起来,我还可以笑出声来,那些用来堕胎的钱被我用来请朋友吃饭喝酒了,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后悔到毙命!”

“而这恰恰是你的简单之处。”

“呵,你怎么理解都行。不过,还是很感谢你的咖啡和你的好意,我要先回去,把时间表安排一下再过来报道。”

“嗯,好的。生活一定要有序才算有质量。”

我笑着数落她:“你可真幸运,找个工作还有老板请喝Coffee。”

菜菜争辩道:“也不能这样说吧,当时我都很意外,因为他这根本就不招兼职,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的。”

“或许,上天早就注定了某些故事该如何发展吧。”

“嗯。或许吧。”

我陷入长长的沉默里。菜菜不知道,我喜欢来这里,同样也是因为我喜欢这个英文名字叫做vinar的新加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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