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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阿飞的故事
作者:张美灯    更新时间:2009/8/29 8:16:42    浏览次数:196

我很喜欢给人讲故事,可是这个故事我却没有讲过。

那年我在镇上念初二。每天早起一直是我的好习惯。这天虽然有点小雨,但是,我仍然早起。我吃过早餐就往教室里赶,经过教室前的一个小卖部,看见一个捡垃圾的叫花子。他戴着老棉帽(可这个季节才算初秋,当然下雨也是有些凉意的),披着刚好齐他外衣的塑料纸,外衣是呢子中山服,但是又脏又破,还很短,露出里面的两件内衣,一件是红色的,一件是浅蓝色的。裤子则是牛仔裤,浅蓝色已经被生活染成了黑灰色的了。他穿着一双棕色的皮鞋,款色是大头型(那个时候比较流行),没有穿袜子,露出了黑色的脚踝。他还带着两个包,一个是牛仔包,背在身上;另一个是蛇皮袋,放在他脚右侧。垃圾桶放在我们去教室的一个通道口。走近他才发现,原来是阿飞。

阿飞本名叫陈大飞,他还有个大哥叫陈大坤。论辈本大小,阿飞算起来还是我堂兄呢,他们是我家隔壁大妈跟前夫的儿子。父母离婚后,他和大哥都跟其父亲生活。

阿飞是个癫子,真癫!大哥则是个傻子,真傻!

我惊讶地看着他,终于拍了他的肩膀说,“阿飞来这干嘛了?咋个不回家?大妈晓得你又要着棒棒撵出门来的哩!”我仍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垃圾桶了,嘴里还嘟哝着什么,神神秘秘的,我一个字也没听出来。难道他忘了我是谁了,还是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这也难怪!阿飞不是我们十八村的人,他在离镇上10多公里的马尾村,而十八村却离镇上有40多公里的路程。十八村100多户人家,全是张姓,除了这里的媳妇,半个外姓的人都没有。阿飞在十八村里排辈儿,不算长也不算小,上三代管他叫孙子,下三代管他叫爷爷,随便挑都能找到。

我提醒他,“我是你妈隔壁的那个小儿子麻袋(我的小名)啊,你忘了?你好好想想?有那么一回,你又被你妈撵出来还不给吃饭你上我们家灶房偷东西了,两个萝卜。你忘了?还是我逮着你小子的,要不是怕我爹骂我,我早就拿萝卜砸你了!你小子可真行呵,我家萝卜你都敢偷!”我虚张声势,大张旗鼓地夸夸其谈,就是想让他想起我来。

他不慌不忙地捡起一个还剩少许的饮料,大口大口地唆着,正眼看了我一下,又看了看手中的饮料,确定没有了才丢到垃圾桶里去。刚一抬头,又低头并伸手刨了一下被他再次喝过的饮料,确定它真的没有了才缓缓抬头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翻后,终于说了些我能听懂的话,“哦,是你啊,毛哥的小儿子咯嘛,我记得很,毛哥经常送我吃饭咯嘛,又送我进门,我还拿了他家的两个红苕,好人哩!毛哥好没?你也好噶。我巴不得个个都好,我好不好在他。”

我差点给笑出声来。毛哥是个单身汉,有三个孩子,小儿子张佑,和我一般大。那段时间刚好赶上收红苕的时候,毛哥家比别家要早收红苕,因为他要赶活路。那天阿飞从大妈家出来就直接奔毛哥家去了,估计大妈有没给他饭吃。这个时候,毛哥一家人正在坡上挖红苕,楼上的门是锁起的,只有灶房(一般是放猪菜和煮猪食的地方的统称)还能开,灶房就在楼下。他进去一看啥都没有,便顺手拿起放在菜堆的红苕就狼吞虎咽、饥不择食地吃起来。吃完了一个顺便兜了两个就想走,哪晓得,张佑这个时候偏偏就推门进来拿背兜。因为少带了搬运工具,他这回是回来取的。一看见阿飞在那拿东西就朝他吼,“你这个癫麻雀,你看人家没在家就来偷东西是没是?赶紧给我还来!”阿飞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说,“这个就喊偷阿?没见过,拿你几个红苕吃罗,你吼啥吼?!还!还给你!这个是给猪吃的!要不是我饿,我还不稀罕哩!”说完就把手中那两个红苕扔在地上,昂着头就往外走,张佑虽然有点气,但是也有点怕他。那个时候他才8岁,又没有阿飞高,想打他又怕打不过反倒被他给揍了,觉得不合算,闷着气让阿飞招摇地拂袖而去。

我不再打算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好像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大概是因为毛哥经常给他饭吃罢,他比较记得毛哥,还有经常挖苦和取笑他的毛哥的小儿子张佑。当然,另外还有些人也是让他能记住的。其实,他都不经常到十八村来,但他每次来我们总会见到他大哥,因为他总是跟着大哥一起过来。虽然他神经有问题,但是他生性却特别懒、特别馋、也特别狡黠。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只会说胡话干傻事的,几乎没有几个人能确切地说出时间,亦不能一一列出他的“事迹”,因为他做过太多太多另人捧腹的事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打小就没真疯过,大哥也没傻!有说是“厉鬼缠身”后,大病一场才疯的,本来还能有好转,可是父母都不把他们当回事,结果把好好的人折磨成这样了,一个疯子一个傻子。疯的越来越疯,到最后只知道说胡话疯话不干活,傻的也越来越傻,只知道干活不说话,最后都不会说了,喊“妈”都喊成“挖”。

他们的父母离婚后,母亲改嫁到十八村做我大妈。大伯是个伤残的退伍军人,在解放战争中丢了一条腿只捡了一条命。大妈嫁过来后,却跟他生了女儿,也因此埋下了祸根。他们几乎天天为这个吵架,一吵架就必然要打,也不知道后来怎么的,女儿就疯了。莫名其妙的疯了!人们似乎都没有准备好,大伯却因为喝酒过多吐血而亡。刚送走了去西方极乐世界的人,女儿又不见了,不知道疯到哪去了。据说后来有人传言,说她已经疯到了云南,但是没有死。

大妈一个人守着这个家,里里外外都要打理,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会稍个口信带去给前夫,叫阿坤过来帮忙。他父亲最初没打算打发阿飞一同前往,可是他好吃懒做,不讨人喜欢,才有了后来的到十八村去看望他们母亲和帮忙的事来。而阿飞自己也有一本经,其实他更愿意去母亲那,就算不给他饭吃不给他门进,照样饿不着他。大妈自然不把他当回事,不干活坚决不给饭吃,吃不完的饭菜也要锁起来。可是,也有锁不住的时候,阿飞学会了翻窗、砸锁、破门,甚至其他手段获得饭菜的方法和途径。有一次,他又不愿意上山砍柴,到了吃饭的时间大妈顺手抡起火柴头就打在阿飞的右肩上,阿飞没注意,挨了个正着!火柴头上还有火苗,烫到他了,他非常生气,咆哮地抢过大哥脚下的火钳,可是,得不到,气急败坏的他就真想动手了,大哥却顺势将他按倒在地。阿飞怒吼:“狗日的!打我?”刚骂完就被大哥踹了一脚,嘴里骂阿飞不知好歹,必须收回刚才说的话。阿飞不听,仍在“狗日的”“狗日的”大吼大叫,这时大妈气得眼睛瞪的又圆又大,吩咐阿坤把阿飞拖到外面去。从此以后,我们每次见到阿飞总要说,“阿飞你又被你们撵出来了?好笑很呐,没得饭吃还没得门进,回马尾去吧!”他总是先笑笑才辩解,“我是不想吃饭,不愿进门,没个轿子抬哪个去,进也没得肉吃,我才懒呢!”“才不是哩,你是懒干活才没得吃、没得进,你舌头又没长骨头,你怎么翻都行罗,但是你恰恰骗不了我们,你大哥已经跟我们讲了。”“我大哥跟我妈是一边的,他说话你们都信?那个叛徒,我下次再也不来这了!次次都是我一个人,他们都是一伙的。”

其实,阿飞更愿意到十八村来,因为他父亲出手要比谁都重,不管手上拿的是什么家伙什,不顺眼就揍他。他打不过父亲,只能投降,反抗只会被打的更重!他也有打他母亲的时候,那次他偷了别人家的柴说是自己上山砍的,被别人追上门来,那人是隔壁村的。大妈好话说尽,送走了那人,转身就给阿飞一火钳,正好打在阿飞后脑勺上。这回,阿坤还在坡上砍柴。阿飞抢过母亲的火钳,反手打了母亲。大妈用手一挡,结果打到了头,破皮流血了。看见鲜血从母亲的左脑门上流出来,阿飞也不动手了,但是嘴巴却在不停的骂,叽里咕噜的。大妈忙着进里屋拿药水止血,顾不上听阿飞的叨絮。这个事很快就传开了,人们一见到他准会说他不孝顺,要遭雷劈的!他却一本正经地反驳,“谁让她打我了?我不砍柴他打我,我砍柴了他还打,不送我吃饭,不送进门就算了嘛,还打我?!”“她是你妈啊,打你一下子又怎么了,打妈就是不对!我看你就是该打,哪有这样的不孝顺的!”后来阿飞也老说自己一个人跟一伙人“打仗”,村里的人全部都跟他妈是一边的,还说以后就不来十八村了。

我关切地问他,“你吃早餐了没,我带你去吃粉?”他说,“哪有什么早餐吃?我三天都没吃饭了。昨天才到这里,饿得要死,跟人家讨,人家又嫌我臭,门都没送我进,捡点东西吃遭人骂娘,实在是没得办法了。”我说,“那我带你去吃,我帮你开钱。”“就是没得钱嘛,有钱我哪会饿?!我二姨不是给我一些饭菜嘎,我舍不得吃,后来想吃了,拿去找人热一下,人家也怕脏,没送我搞。”说完便执意要我看他包里的饭菜,像是需要我确认他说的话都是真话一样,认真极了。当他打开蛇皮口袋,一股馊臭味直扑我的嗅觉神经,一阵阵地打呕,就差吐出来了。他不以为然地收起袋子,来来回回地捆袋口。其实我都没勇气看一下。我说,“把你的东西收好,跟我去那家吃,价格便宜分量又多。”

店里的老板娘好像认得他,见他跟在我后面,立马嚷道,“啊唷,阿飞呵,你咋有空跑学校来罗,想读书了?”阿飞却一副默然的眼神看了看老板娘也看了看我,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又在说胡话了。老板娘告诉我,她也是马尾村的人,现在嫁到镇上了。阿飞他们家的那点事就是从他们嘴里飞到外面的。她说,想起来也满可怜的,两兄弟好好的一对男娃娃就这样给毁了,以后可怎么办哦。老爹老娘一死,噢和,他们也完了。我交待老板娘给我煮两碗加粉的,我怕他不够吃。这会儿的人还不多,但是阿飞还是固执地站在店外面,我吆喝他进来坐着吃,他不同意,说怕弄脏人家的板凳!老板娘笑了,疯是疯了,但是还晓得些。我却说,反正我就没遇到他脑筋正常过。他放下手里的蛇皮袋,却不肯取下背上的包,他坚持站在外面吃。一大碗粉,三五口就见底了。我又给他递过一碗去,他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停地抓后脑勺还不停地说,够了够了,吃不得好多,我这也还有饭,你是知道的,我刚才就给你看了。你看我再送你看一遍嘛!他一边说还真一边打算再打开袋子,被我拉住了。我怒叱他,我叫你吃你就吃,话好多哦,钱我都开了,你吃不吃?不吃我倒了。说完摆出欲倒状,他见我要倒了才慢慢接过第二碗粉,小心翼翼地吃起来。

老板娘有50多岁了,是学校美术老师的妻子。她说,你这个孩子心好噢,看他可怜,带他来吃东西。我说,其实他是我大妈跟前夫的儿子,也算我哥了,我不管谁还管他?不过,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能帮点就尽量帮点算了。有时候,我也觉得我大妈又点过分了,他们怎么就下得了手呢?再怎么不好也是自己的儿啊?!老板娘附和,是啊是啊,我还没出嫁那会,他们都还很小,也没听说他疯更每听说他哥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无缘无故地成了马尾的一疯一傻了。村里的人多半认为他们是被打成的,不过他们也都同时大病一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双双病倒的,好像是脑膜炎,还是急性的!命是捡回来了,可是他们父母都没管,只晓得那几块田地,其他的都没顾了。那个时候我们也没听说他们神经有问题嘛,只是说大哥反应迟钝点,他要过分灵活点,都是因为打。他们出手也没个轻重,只顾解气……咳,终于也就成了这样了!他们也笨嘛,他们的负担不是更重了?不过,也没啥罗,妈改嫁了,嫁到你们那里去了。造孽啊,你看他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真有点怕他去人家的地方被人家活活打死哦。

可不是?我回答。

阿飞吃完了,老板娘示意他把碗放到门口左边的那个大红盆里。我问他还要不要再吃一碗,他却执意不从,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进教室上课了,便带着他走出校门。老板娘嘴里说不收我的钱,但到底还是收了。

阿飞走到我的前面,跪在地上,向我磕了三个响头!我惊呆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心一阵儿酸,接着鼻子也开始泛酸,泪水就哗啦啦地流了出来。我是你的兄弟啊,大飞哥,你怎么能在我面前跪下呢?仅仅是我因为我给你东西吃吗?理智让我回到现实中来。我赶紧擦干眼眶的泪水,严肃起来,用力扯阿飞的上衣,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给我起来!我是你兄弟,不是你恩人!”他微微弱弱地站起来,却冲这我傻笑。我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他竟然没反应,还在笑,不好意思般。嘴里唠唠叨叨地念道,“我不打你,你给我吃饭,你是好人。你要打你还可以打,我不还手……”我打断他的话,“你还是回家吧,这里不好玩。”他说,“我不回家,我要去看我妈,我出门好久了,我要看看她!”我说,“看看也好。你还晓得走哪条路没?”他却冲我一个劲地傻笑,“哪不晓得,经常去嘛!我妈还好没?好久没看她哩!”我说,“好,好得很,不过比以前更凶了。”他说,“我还记得我妈打我,我还手了,我拿火钳打他脑壳打出血来。”我说,“那你赶紧回去吧,别玩了。”他说,“我还有一个包放到一个地方,我拿了东西,我们就去看我妈。我想她了。”我说,“我可没有时间,我还读书呢,你不是自己还记得路吗,你一个人先去吧。”此时,他更像个孩子,说什么都要我跟他一起去看他母亲。我好话几箩筐才慢慢诓好他,他答应一个人去看母亲。我目送他消失在转弯的路上,心里突然响起他那三个响头的回声,像海浪般,慢慢的近了,又慢慢的远了。

那天我一整天心都是乱的,根本就安不下心来学习。本以为他走了,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我照样给他吃东西。可每当我问起他为什么不走时,他却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起来,语无伦次。大概意思是说他因为没拿到他昨天讲过的那个包才没走的。昨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不知道他是在哪过的夜。我再次强调要他回十八村,他依旧欣然同意。

故事到了这就该结尾了。

后来,我向母亲问及他们兄弟二人的景况。母亲无不感慨地说,“阿飞仍然没来十八村,都说他出门讨米去了,可能是在家又经常没得饭吃还经常被打,终于忍不过才离家的。也有说见过他的,但凡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比以往更加严重了,记忆几乎成了一张白纸,听不懂别人说什么,神志极其糊涂,说话都是前言不搭后语!大哥阿坤还好,傻归傻,依旧勤劳肯干活,经常到十八村帮他妈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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