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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忧郁的村庄
作者:邰诗来    更新时间:2009/6/16 12:37:04    浏览次数:664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十月,你去阿婆家。

一路上,路旁的芒冬草随风而摇摆,树叶也随风而纷纷飘落,风有点冷,灰蒙蒙的云层把天空压得低低矮矮的,天空中飘着几丝细雨。家乡的景物这时也就显得有些苍凉了,你的心情不禁萧索了起来。

你看见阿婆了,她佝偻着腰,被着一个背篓,背篓里夹杂的放着猪菜和几根干柴,她拉着仅有三岁的瞒舅家的表弟。她一面拉着表弟,一面嘀嘀咕咕的念着些什么,看到阿婆脸上越来越深的皱纹,你不禁心中不由一惊:阿婆老了!

由于阿婆是佝偻着的,所以没有注意你,你叫到:“阿婆,你到哪里来啊?”

阿婆看到了你有些意外但也很惊喜和高兴,她衰老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崽,你来了,你不上学?你是哪个时候来的?快去屋头坐。”

“我们学校开运动会,我没有事情,就回家来了,在家没事,就想来看哈阿婆”,阿婆看到你来,她就越显得高兴了,也健谈了起来。问你这样那样,你是知道的,阿婆其实心里很苦,她心里很孤独很寂寞。好不容易把两个舅舅和几个姨妈给拖拉大了,现在有要来给舅舅带小孩,而子女们长年在外面打工,有时忙得电话都少打回家。

一会儿阿公也回家来了,阿婆就一边生火一边张罗着阿公要把那只公鸡捉来杀。你问起了表哥、表姐和舅舅、舅妈的情况。你和阿婆寒暄了几句,就对阿婆说你昨晚没有休息好,要去睡个午觉,你就躲到表哥的房间里去了。你躺在床上,你想这里曾经是你儿时的乐园。

一年级时,那时阿婆的脚患风湿,行走不方便,可是她坚持要去对门坡打猪菜,她勉强下得坡来,就在坡脚下休息了。一个表弟发现了,就叫上你们去接阿婆。表哥表姐给阿婆分着背菜,你还小不能给阿婆背东西,可是你也想帮阿婆做一点什么。你就跑过去对阿婆说:“阿婆,我来帮你拿‘罢棍’(拐杖)”!当时阿婆和表哥表姐几个马上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你看见阿婆的眼睛流下了眼泪来。

二年级时你和母亲去阿婆家拜年,你和几个表哥表姐“小鬼当家”,把整个家闹个天翻,被舅舅、舅妈骂了又骂,表哥表姐你们一起去坡上扛柴、去看牛,偷肉和花生、黄豆去坡上烧吃,要离开时表哥把他最喜欢的木剑送给你,阿婆送给你压岁钱。

三年级你和母亲去阿婆家过七月半,你和阿公一起去田里捉鱼,在你的心中阿公是最勤劳的人。他的田水从不干过,所以阿公养的鲤鱼很肥很大,足以够我和表哥几个挑几担。鱼吃不完,阿公就拿来做醃鱼,所以你哪个时候去阿公家都有鱼吃。

四年级时你和小朋友做游戏,不小心用力一推,把一个伙伴推倒在地下,他的手脱臼了。你怕被爸爸打,你跑去阿婆家躲,又和表哥表姐几个去“犯事”,你们去打还没有熟的李子吃。

可是今天你想,以前那一屋子热闹、欢笑和乐声都不在了,你感觉到阿婆家现在是空荡荡的,你也不敢再想。此时,你感觉本就有些阴暗和潮湿,并且很久没有人住的房间,越发让你感到冷清,你转身爬起来,把灯打开。

 

在桌上你看到几本摆放得很整齐的书,那是你的书,是你很熟悉的书,因为你曾经拿给表姐看的。你走过去,拿出一本来翻翻,在《路遥文集》一书里发现一张让你艰于呼吸视听的纸条:

表弟,我失言了!你要好好读书,你是我们家的骄傲。你给我的书我大部分都看了,印象最深的是《路遥文集》,或许我也是他笔下的那一个个娇弱的女孩中的其中一个,我想逃离我们父辈的命运,可是我不能。我从明天黎明开始,就要踏上打工的深崖,那里有多少艰辛和劳苦。我不知道!

表姐的纸条字迹潦草也模糊不清,你想是表姐好久没有动手写字了,字变得丑了,还是她没有心情写的缘故呢?而又是为什么她要把“打工的生涯”,写成“打工的深崖”呢?真的是她的语文成绩不好爱写错别字吗?你迷茫了,你想到了像一朵花一样她,她的打工的生涯真的不知道会有多少的艰辛和劳苦。

其实在你的心里你是知道的,表姐最让你骄傲的地方就是写得一笔好字,画得一手好画,写得一手好文章。高中时你特别喜欢女明星孙燕姿,你拿了一张孙燕姿的画报给她,要她给你仿画一张。几天后,她拿给你了,看到她把画报上的孙燕姿仿画得维妙维俏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笑容也是奇异而诡秘,让人不可捉摸。简直把孙燕姿画活了,你很是震惊,也为表姐骄傲。回到学校后你拿给同学看,同学们都夸你的表姐是画画的天才,很有画画的天赋和潜质。

可是表姐高考失败了,离本科线还有二十多分。按理说她要是考美术特长的话,她发挥自己的美术特长,一定能够轻松的考上一个很好的美术学院,可是舅舅说美术学院没有什么敲头,也就不给她去考。

为这件事情她也很伤心,她的许多同学都选择补习,她也想复读一年。假期她来和你玩时,你拿几本文学书籍给她,想她以此来解解闷,忘掉不快乐的事情,好好的渡过一个假期,也帮助她对学习的自信心。她说她想补习一年,我们乡下缺小学美术老师,今后可以当一个美术老师之类的,所以假期她也安心看书,潜心画画。她还一脸微笑的对你说:“我要画出一幅绝世的作品来,今后你找了女朋友,我就送我最珍贵的那幅话给你。”你很高兴,你说:“为了你的绝世作品,我要马上找个女朋友”。

短短的假期结束,你就回学校去补课了。你刚刚到学校奶奶就生病,家中无人照顾,没有人送去医院看病,爸爸就请假回家,你几年不见爸爸了,可是你都抽不出时间去和爸爸聚一聚。

几天后你打电话回阿婆家,可是意外的是表姐说几天后她就要和爸爸去广东去了。她说得极轻松,语气间也流露出一种满不在乎的感觉。可你忽然发觉内心有一样东西坍塌了,你那儿时的欢乐殿堂也倒塌了。你知道她不读书是怕自己复习也考不上大学,或是今后也难找工作,她害怕给家里带来经济负担。你是多么舍不得柔弱的她去打工。可是给她打电话时,你还说:“没什么呀!不读就不读吗?也没有什么不要紧的,只要今后有钱用,够生活就得了”。说完后,你想不到自己的“两面派”可以做得这么好。

然而你还是哭了,在黑夜里,你嚎啕的大哭了起来。你想到了表姐给你讲表哥的故事,表哥去外面打工不习惯,领了工资后就去找同学玩。由于和同学相聚心切,早早的就跑到车站去了,又没有乘车经验。上了一辆没有车牌的汽车,刚上车去就被几个歹徒用架比在自己的脖子上,要表哥交出手中的钱。表哥把手中仅有的700块钱全部交出去了,手中仅剩下几块钱打电话,半个月都是和同学一起混饭吃。

秋水和表姐一般年纪,是表姐最要好的伙伴,没有考上高中就出去打工了,可是还没有出去一年就嫁到湖北去了。孩子都有两岁多了,回老家来,秋水显得比同伴们都要老。听说在那边还经常和丈夫吵架,被丈夫打,天天说想家。其实表姐不说你又何尝不知道,现在电视上不是常常报道某某黑心老板拖欠工资。而最担心和不舍的是,你觉得美丽的表姐的生命是属于画画的,是应该用来画那些美丽的大自然,画像蒙娜丽莎那样美丽的笑容的。你不想看到她在自己最美丽的青春时光里,把自己生命锁在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工厂里,每天加班。以前你也为她担心过,若是她补习考不上大学怎么办,考上大学了找不到工作又怎么办。但是你还是宁愿要她选择补习,至少她的生命会少了一点遗憾,她也会想你一样体验过大学生活的乐趣。

今年春节表姐回家了,你有几年不见她,很想念她了,所以回到家你就急着到阿婆家去。表哥也在家的,因为在外面太苦太累,又受到管教严重,受不了,跑回家来的。回家来,买了一辆摩托车,有事无事就在乡村公路上开飞车。

你去阿婆家时,表姐去姨妈家去了,所以在阿婆家随便吃点东西后,你就和表哥一起去姨妈家找表姐去了。一路上表哥都是在开飞车,乡下公路本来就是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转弯又急。速度过快,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头都会让你们摔倒。你也一直在后面叫他慢一点,可是他不听,相信自己的技术。后来在转弯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的缘故,车子撞在了里坎。摔了一跤,车灯摔坏了,手指也骨折了。你的脚也撞出了一大片红肿的地方,手也擦出血了。

后来见到表姐的时候,你发现表姐依旧美丽年轻,有一个迷人的笑容,让你感到亲切。只是她常常说你表哥是因为无聊无所事事才常常开飞车,你同意她的观点。

表姐依旧美丽,可是她还是厌倦今天乡村里像一潭死水一样的没有活力的环境;表哥不在是那个送给我木剑的童年伙伴了,整天在开飞车。阿婆阿公老了,也慢慢的老去了,这是大自然的节律,我不能够改变什么,但是感觉依旧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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