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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杵衣女
作者:龙珍锋(锦屏)    更新时间:2009/4/29 8:33:41    浏览次数:187

很久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也很久没有看到这种情形了,几个年轻的、漂亮的村姑聚在村头的青石砧板上,用着粗制的杵棒捣衣。

前天的狂雷与暴风雨涮净了溪流上淤积多年的流沙,沉埋多年的那排青石板又重新露出了溪面。蛙声与风声装点的春天别样的情怀,丹霞漂浮,如血似火,点染着山庄的晚景。一爿古树,一湾溪流,一簇村姑,加之如弓的风雨桥卧虹飞渡,成了新时代里小桥流水人家的新诗韵。

村姑们赤着膊,裸着脚,垂着发。迎着和风,白衫飞舞,盈盈望断。薄汗浸染的衫衣,彰显出肌体的丰盈与婀娜,纤纤细手或揉或搓或甩或摆,与着杵棒的韵律飘舞出乡野的边村风情。

阴翳的树林,斜晖透过林岚,散落的光点像碎汞,也像流苏,也像舞台上频闪光,背后的晚霞成了幕景,青石砧板成了舞台,流水成了合奏的歌,迎风的衫衣成了飘逸的裙褶,凹凸的曲线成了硕人的巧笑与美目。《洛神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出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或许就是此之盛景吧!

叩问斜阳,风把我吹进了远古的记忆。

李白诗曰:“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柳永词曰:“引疏砧,断续斜阳里。对晚景,伤怀念远,新愁旧怅相继。”捣衣声似乎与着离别愁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千古姻缘,这阵阵的捣衣之声与串串的笑语,我不得不重新理顺山庄的记忆。

在我的山庄里,很多年前杵棒依然与耕牛同在。早起与晚归的耕牛,铃铛的“叮铛”声响四起;晨炊与暮霞时分,溪流上的浣衣妯娌之声四合。那抡飞的杵棒像耕犁,也像犁铧,划过大地的肌肤,留下动人的印迹。有经验的村姑与村妇还讲究杵棒的韵律,有“打、打、打”的节拍,也有“嘣、嚓嚓”节律。用着音乐节奏捶打的衣服也享受着音乐的乐意,舒适、柔和而贴身,有妈妈的感觉,这就是乡野的味道,也是乡野的感觉。

摆动的韵律有讲究,杵棒的制作也有讲究。用杉木,用松木,用各种杂木,最喜欢的是茶油树的直杆。男人用斧子把木棒削成垒球棒的形状,再用刨子把表面刨光,但杵棒比垒球棒要短,便于村女们蹲着用力,这是山庄里男人与女人共同创造的艺术佳作,实用的同时也在讲究艺术的品味,只是它附带着浓浓的乡野情怀。

很多年前,搬家的时候,我曾从吊脚楼的基脚翻出母亲当年的杵衣棒。在岁月的风轮中,它在母亲的手中已经严重的变形,与父亲最早设计的形状相比已面目全非,树木枯干后龟裂的伤痕,多年不用后驻虫的嘶咬,潮湿的地面产生的霉菌腐蚀,杵衣棒早已失去了色泽,也失去了它的价值,成了灶孔里的烟火。

改革的春风改变了山庄的色彩,很多吊脚楼换上白墙红瓦青砖。改革的春风也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彩电冰霜洗衣机成了新时代里人们的生活的重要部分。自来水管的南水北调、西线东迁,缩短了生活与水源的距离,也缩小了城乡的差距。

在这万紫千红又五光十色现时代里,应该说我真的有艳福,村头的村姑让我跨越了杵衣女的时代。只是杵衣棒粗糙了些,也笨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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